尚食局偏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盛夏的暑气彻底喊破，可殿内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回音。
那碗酸梅汤就摆在紫檀案几的正中央。
青瓷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褐色的残渣，在透过窗棂洒进来的烈日下，泛着一种诡异而粘稠的油光。
那是褚婉刚才并未完全饮尽的“特赏”。
也是袁氏精心烹制、意图置褚婉于死地的证据。
此刻，这碗汤不再仅仅是食物，它成了一个悬在褚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喝下去，是认罚，也是认毒；不喝，是抗旨，更是挑衅。
袁氏坐在上首的主位上，一身大红宫装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。
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褚婉，像是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。
“娘娘有旨，”王德全拖长了音调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圆滑世故的试探，“这碗汤，可是贵妃娘娘亲手赐下的。若是凉了，便是冷了主子的心意。”
褚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那碗汤上。
她的声音极轻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：“公公说得是。”
她没有伸手去端碗，而是轻轻抬起了左手袖口。
那里藏着她从袖中滑出的一小块碎布，上面沾着一点极细微的褐色粉末。
那是她在之前应对时，故意蹭在袖口的残渣。
此刻，那点粉末在阳光下，竟隐隐透出一丝暗红。
那是朱砂的颜色。
袁氏的目光猛地一凝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她的配方里没有朱砂。
曼陀罗种子粉混入酸梅汤，本该是浑浊的深褐色，绝不该有这种鲜艳的红色。
除非……有人动了手脚。
或者是，李贵人早就知道这汤有问题，所以提前做了标记？
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，瞬间爬上了袁氏的后颈。
她手中的佛珠咯吱作响，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。
但她不敢停，也不敢问。
因为褚婉的眼神太静了。
那种平静，不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，更像是一个早已看透棋局的执棋者。
“掌事姑姑，”褚婉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这汤里的朱砂，似乎比寻常的要烈些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脸色煞白，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，却被褚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小翠不懂其中深意，但直觉告诉她，主子在布局。
袁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朱砂？”她尖利地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几乎要被捏碎，“褚贵人莫要信口雌黄。这汤是尚食局众人一同查验过的，怎会有朱砂？”
“是吗？”褚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袁氏脚下的地砖上，“那为何这碗底的残渣，会呈现出朱砂般的色泽？难道……是掌事姑姑为了掩盖什么，特意加了什么东西？”
这句话，如同一把锋利的刀，直接挑破了袁氏心中最隐秘的恐惧。
袁氏浑身一震。
她确实心虚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