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偏殿内的空气，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碗被端回来的酸梅汤，重新落回紫檀案几中央。
深褐色的汤汁在青瓷碗里微微晃动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，像是死鱼眼上蒙着的那层膜。
冰块早已化尽，只剩下一口残渣，沉在碗底。
褚婉坐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，指节泛白，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袁氏站在案旁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碎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盯着褚婉，眼神里藏着试探，也藏着忌惮。
刚才那一口，褚婉喝下去了。
虽然只有一口，但那种苦涩后的回甘，以及随后涌上的麻痹感，绝不是装出来的。
可褚婉的脸色，依旧平静得可怕。
这就让袁氏心里发毛。
不怕毒？还是……有解药？
“臣妾多谢娘娘赏赐。”
褚婉开口了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她没有看袁氏，而是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碗底那口残汤上。
“只是这汤……似乎有些凉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。
王德全缩在角落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摔成八瓣。
他不敢动，也不敢呼吸。
他知道，这道汤有问题。
贵妃娘娘给的方子，是见血封喉的慢毒。
若是褚婉真喝了，此刻该已经腹痛如绞，倒地不起。
可现在，她好端端地坐在这里，甚至还能挑剔汤的温度。
袁氏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强撑着笑容，语气尖利：“凉了好办，尚食局有的是热汤。你是想再喝一碗，还是嫌这碗不够干净？”
这话里的刺，藏得很深。
嫌汤不干净，就是嫌贵妃赏的东西脏。
这是大不敬。
褚婉抬起眼皮，看了袁氏一眼。
那眼神很静，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微风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冰块化得太快，若是倒掉，未免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。”
她说“倒掉”，却没说怎么倒。
袁氏心头一跳。
她听懂了。
褚婉是在暗示，这碗汤里有东西，不能随便处理。
若是现在倒进泔水桶，那就真的查无可查了。
除非……留下证据。
这个念头让袁氏后背渗出冷汗。
她握紧了佛珠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
袁氏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。
褚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清淡，却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臣妾不敢。只是这御赐之物，若是不小心打翻了，也是罪过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忽然伸手，作势要去拿那只青瓷碗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碗壁的瞬间——
“哎呀！”
一声惊呼，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小翠端着托盘的手一抖，托盘倾斜，里面的银勺叮当落地。
她慌乱地想要去扶，却不小心撞到了案角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