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从窗棂斜斜地切进来，将尚食局偏殿分割成明暗两半。
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，混杂着酸梅汤残留的甜腥气，以及袁氏身上浓烈的沉香味道。
那串沉香木佛珠在袁氏指尖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褚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褚婉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只青瓷碗上。
碗底空空如也，只余下几道褐色的痕迹，像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某种隐秘的咒语。
这就是“那碗酸梅汤”。
从第一章它在案几上冒着冷气，到第二章被推至褚婉面前，再到第三章褚婉指尖触碰到碗壁，第四章汤汁入口半勺，第五章碗底剩下一口残渣……
此刻，它终于走到了第六章：空碗被端走。
不，不是被端走。
是即将被带走。
王德全搓着手，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他看了一眼袁氏，又偷偷瞥向褚婉，喉咙里咕哝了一声：“娘娘，这……这碗若是留着，怕是不吉利。不如让奴才拿去洗了，也好冲冲晦气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只空碗。
那是御赐之物，如今沾了掌事姑姑的衣角，成了罪证。
若是不处理掉，日后查起来，谁都知道这汤有问题。
袁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手指停在佛珠的一颗珠子上，不再转动。
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脸色煞白，并非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刚才那一泼，不仅泼湿了她的裙摆，更泼出了真相的一角。
那些沉淀物，那些褐色颗粒，不仅仅是酸梅的残渣。
它们是她无法解释的来源，是她与贵妃之间不可言说的默契，更是李贵人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如果这只碗被冲走，被清洗，一切都会消失。
但如果它被留下，它就是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剑。
袁氏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想要毁尸灭迹的冲动。
她知道，现在动手太明显。
褚婉就在眼前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却藏着钩子。
若是强行拿走，就是心虚。
若是放任不管，就是纵容。
“王公公。”
袁氏的声音尖利而刻薄，打破了沉默。
“这是贵妃娘娘赏下的东西，岂是你说洗就能洗的？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御赐之物，即便碎了，也要收好。何况这碗虽空，却承载着娘娘的心意。”
她在暗示。
这碗不能扔，也不能洗。
必须原样保留。
但这恰恰是褚婉想要的。
褚婉缓缓抬起头，声音极轻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掌事姑姑说得是。”
她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并未身中慢毒，四肢百骸的麻木感被她巧妙地隐藏在宽大的宫装之下。
她走到案几前，伸出手，却不是去拿碗，而是轻轻抚过碗沿。
指尖传来冰裂纹的粗糙触感，那是瓷器烧制时的瑕疵，也是她今日唯一的依仗。
“只是，”褚婉话锋一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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