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食局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午后三刻，日头正毒，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的阳光，像烧红的铁针，一根根扎在褚婉裸露的颈项上。
那碗酸梅汤依旧端端正正地摆在紫檀案几中央。
青瓷碗底，那道冰裂纹在强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碗口并未加盖，热气不再如前章那般袅袅升腾，而是变成了一层极薄的、近乎透明的油膜，静静地浮在暗红色的汤汁表面。
袁氏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木珠撞击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宫装，绣着金线牡丹，在这阴冷的偏殿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张扬跋扈。
她的眼神似笑非笑，目光死死钉在褚婉的手上。
那只手，白皙纤细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摩挲碗沿时留下的微弱余温。
王德全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方汗巾，时不时擦拭额头的冷汗。
他的眼睛半眯着，看似在打量窗外的蝉鸣，实则余光始终锁定在案几之上。
他是内务府派来的监工，名义上是监督膳食制作流程，实则是贵妃安插在尚食局的眼睛。
他知道这汤有问题。
但他不能说。
只要他不说话，他就只是个旁观者；一旦他开口，他就是共犯。
这种权衡利弊后的沉默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胆寒。
褚婉垂眸，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她没有立刻去碰那碗汤。
按照规矩，御赐之物，受赐者需行谢恩礼，双手捧起，饮尽方可。
若是不喝，便是抗旨；若是喝了，便是认罚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是承认自己畏惧袁氏，日后在这后宫之中，便再无立锥之地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，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祭祀。
指尖距离碗壁还有寸许之时，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不是那种滚烫的烫，而是一种闷热的、带着潮湿感的温热。
就像是一只被捂久了的手掌，散发出的体温。
褚婉的心微微一沉。
盛夏酷暑，冰块本该融化殆尽。
即便有冰块，经过两个时辰的放置，碗壁也不该是这种温度。
正常的凉器，此刻应当是微凉，甚至是常温。
但这碗壁传来的触感，分明是刚出锅不久，甚至……还在持续升温。
她在赌。
赌这汤里加了什么特殊的药材。
那些药材遇热便会释放毒素，而温度的变化，就是最直接的证据。
如果碗壁异常温热，说明汤底的温度远高于正常冷却后的状态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在汤里下了药，并且利用热量催化了药效。
“娘娘。”
袁氏突然开了口，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您这是在做什么？莫非是嫌老奴伺候不周，想晾着这赏赐不成？”
她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那一瞬的停顿，让褚婉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不是愤怒，而是恐惧。
一种对自己手中筹码失控的恐惧。
褚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指尖轻轻搭在了青瓷碗的边缘。
瓷质细腻，触感光滑。
但在那光滑之下，是一层令人不安的热度。
这热度顺着指尖，一点点爬向手腕，像是在提醒她：危险近在咫尺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
褚婉的声音极轻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丝毫情绪起伏。
“臣妾只是在感受这御赐之物的温度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地看着袁氏。
“毕竟，这是贵妃娘娘的心意。若是一饮而尽，伤了肠胃，岂不辜负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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