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袁氏并没有因为褚婉砸碎玉瓶而退让，反而像是看穿了这不过是缓兵之计。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些，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娘娘既碎了御赐之物，便是自请重罚。”袁氏的声音尖利，在这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但贵妃娘娘的赏赐，岂能因这点小事就作废？若是让外人知道，尚食局连一碗汤都送不出去，您这‘体弱’的名声，怕是要变成‘跋扈’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裙摆扫过地砖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王德全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帕子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既不敢劝，也不敢走。他只是低头看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。
褚婉跪在地上，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。她知道，此刻若是不接招，便是抗旨不尊，罪加一等；若接了，便是饮鸩止渴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案几中央的那碗酸梅汤上。
青瓷碗，白底蓝花，碗沿有一圈极细的冰裂纹。那是尚食局新出的样式，据说是为了纪念先帝登基三十年。碗中的汤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，在透过窗棂的烈日下，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光泽。
热气腾腾。
在这盛夏酷暑中，一碗冰镇酸梅汤竟冒着热气，这本身就不合常理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褚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臣妾愚钝，险些坏了规矩。既然皇恩浩荡，臣妾怎敢辜负？”
袁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娘娘识大体，老奴佩服。”袁氏伸出手，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，轻轻推了推那只青瓷碗。
碗底与紫檀案面摩擦，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
那碗酸梅汤，就这样被推到了褚婉的面前。
距离拉近至毫厘。
褚婉能闻到那股甜腻中夹杂着一丝异味的香气。那不是寻常的乌梅香，而是一种带着腥甜的、类似于铁锈的味道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见血封喉。
果然如此。
袁氏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，立刻说道：“娘娘，请趁热用。凉了，味道便变了，贵妃娘娘若是问起来，老奴可担待不起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逼宫。
趁热喝下，毒性发作最快；若是凉了再喝，便是嫌弃赏赐，同样是大罪。
褚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她不能喝，但也绝不能拒绝。
她需要时间，需要观察，需要找到破解之法。
于是，她伸出双手，稳稳地托住了青瓷碗的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，一股灼热感传来。
这温度太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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