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闷得人耳膜生疼。
苏府正堂内，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婆母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，眼皮半耷拉着，看似在诵经，实则目光如刀，一寸寸刮过下首跪着的苏婉。
周嬷嬷立在婆母身侧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讽，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婉的心头。
“大奶奶，”婆母终于开口，声音苍老而疲惫，“这账目混乱，乃是苏家百年积弊。你初掌中馈，若连这点小事都理不清，何以服众？”
苏婉垂首，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她身前，那本《苏家中馈总账》被摊开在案几上。
书页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散发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墨香。
这是第六章。
前几日，她从第一页翻起，查出亏空；接着核对流向，追踪至外院；再发现伪造凭证，对峙持证人顾廷烨。
如今，所有线索汇聚于此。
只要盖上她的私印，这烂账便成了铁证。
但这一盖，便是与顾家彻底撕破脸。
“母亲。”苏婉轻声唤道，声音柔若无骨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儿媳并非不能理，只是这账，有些蹊跷。”
婆母捻动佛珠的手一顿：“哦？有何蹊跷？”
“这三千两银子的亏空，”苏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婆母，“并非出自外院的耗损，而是源自内院的‘贴补’。”
周嬷嬷冷笑一声：“大奶奶莫不是糊涂了？内院用度皆由夫人掌管，何来贴补一说？”
苏婉不理会周嬷嬷的插话，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印。
那是她的私印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，温润细腻。
她将玉印蘸了朱砂，悬在《苏家中馈总账》的末页之上。
朱红的印泥鲜艳欲滴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儿媳已查清，”苏婉缓缓说道，“这三千两银子，上月十五日，通过内务府的渠道，转入了城南‘醉仙楼’的一个账户。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，正是夫君的‘故交’——聚宝斋掌柜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哗然。
婆母的佛珠猛地停住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顾廷烨不知何时已站在堂下阴影处，玄色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。
他死死盯着苏婉手中的玉印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被冰冷的怒意取代。
“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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