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终是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,敲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此刻苏府内院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。
苏婉起身时,裙摆扫过案几,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。
她并未立刻出门,而是先理了理袖口的护甲,又伸手将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挽至耳后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要去赴一场春日雅集,而非踏入那充满算计的外院账房。
“小姐。”翠儿提着披风跟在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“周嬷嬷方才派人来问,说夫人吩咐,若查不出个所以然,今日便不用回来了。”
苏婉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无波,听不出半分惧意。
若是旁人,此刻恐怕早已慌了神。
但她心里清楚,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。
顾廷烨想让她死,婆母想看她笑话,而她,只能踩着这些人的骨头往上爬。
穿过垂花门,外院的空气比内宅更为阴冷潮湿。
青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水渍,倒映着灰暗的天色。
负责外院采买的管事王成,正站在账房门口抽烟袋。
见他二人走来,王成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将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。
“哟,这不是大奶奶吗?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苏婉,“怎么,内宅待不住,跑这儿来吹冷风?这账房的霉味,可是要熏坏娇贵身子骨的。”
苏婉停下脚步,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王成脸上。
她没有生气,反而微微笑了笑。
那笑容温婉端庄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王管事这话说的,”苏婉声音轻柔,字字清晰,“中馈之事,本就是分内之责。妾身若不亲自核查,如何对得起母亲的重托,又如何对得起夫君的信任?”
王成哼了一声,侧身让开一条缝,却并未让出进账房的路。
“查可以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上,做了个拿捏的手势,“不过,大奶奶也得知道规矩。外院的账目繁杂,有些记录……早在半年前的一场火里烧没了。若是找不着,可别怪小的们没尽心。”
苏婉眸光微沉。
火?
她想起《苏家中馈总账》上,关于这笔三千两银子的流向,确实有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录,标注的是“己亥年冬,库房失火,残卷损毁”。
原来如此。
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借口。
“是吗?”苏婉轻声问道,随即迈步向前,“那妾身便去瞧瞧,看看到底是火真烧了,还是人心烧了。”
说罢,她径直跨过门槛,走进了昏暗的账房。
屋内光线不足,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墨汁和灰尘的气息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几张巨大的红木桌案并排摆放,上面堆满了厚厚的账册。
苏婉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前,那里放着标记为“己亥年冬”的卷宗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本泛黄且带着霉味的旧账本时,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这就是真相的味道吗?
苦涩,腐朽,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。
“大奶奶,这里都是些废纸烂纸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王成跟了进来,站在门口,似笑非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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