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苏府内书房的窗棂上已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苏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面前摊开的《苏家中馈总账》比昨日更沉重了几分。
昨日的雷雨并未洗净这宅院里的污浊,反而让那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墨香,更加粘稠地钻进鼻腔。
她指尖捻起一页泛黄的纸页,纸张粗糙,边缘带着细微的毛刺,那是长期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这一页,是三月前的“修缮祠堂”条目。
三千两银子,数目不小,足以将一座破败的偏殿翻修得金碧辉煌。
但苏婉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数字上,而是落在了旁边的备注栏里。
那里只写着一行小字:“购青石、石灰、工钱。”
字迹工整,用的是账房先生老赵的笔体,墨色深浅一致,透着股死气沉沉的规矩感。
若是旁人,或许只会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支出。
可苏婉不同。
她是苏家的女儿,自幼便跟着父亲在商贾堆里摸爬滚打,对银钱的流向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。
她放下手中的毛笔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。
铜钱边缘有些磨损,泛着暗红色的锈迹。
她将铜钱轻轻放在账册旁,又拿起另一枚崭新的制钱,两者并排而放。
一旧一新,一沉一轻。
“小姐,茶凉了。”翠儿端着托盘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凝固感。
苏婉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换一盏新的。另外,去把库房里那批新到的徽州墨拿出来,我要用新墨重新誊抄一遍这三月的流水。”
翠儿手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小姐,账目已经核对过了,老赵那边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苏婉打断了她,声音依旧轻柔,却不容置疑,“我要看墨迹干透后的样子。旧的墨迹浮于纸面,新的墨迹渗入纤维。若有人事后添改,墨色的渗透度是不同的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,最终还是躬身退下。
她知道,自家小姐这是在跟时间赛跑,也是在跟人心博弈。
半个时辰后,新墨研好。
苏婉屏退左右,只留翠儿在屏风后守着。
她提笔蘸墨,对着那处“修缮祠堂”的记录,小心翼翼地描摹了一遍。
旧墨是淡灰色的,新墨则是漆黑的。
当新墨覆盖在旧墨之上时,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看似平整的纸面上,隐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阴影。
那不是纸张本身的纹理,而是曾经被涂抹过的痕迹。
苏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。
在那层淡淡的阴影之下,藏着一个被刻意模糊掉的动词。
不是“购”,也不是“领”。
而是一个更为隐秘的字眼——“兑”。
兑换。
三千两银子,并没有变成青石和石灰,而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是什么?
苏婉脑海中迅速闪过几种可能:私盐、军饷、或是……赌债。
她刚想继续深挖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紧接着,是顾廷烨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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