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陈年的霉味,死死压在常婉的胸口。
袁赵氏手中的那根紫檀木拐杖,此刻正随着她颤抖的手腕,一下下敲击着青砖地面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声音沉闷,像是丧钟。
烛火在袁赵氏指尖剧烈摇晃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恶鬼索命。
那张休书草稿,在烛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墨迹未干,笔锋凌厉如刀,每一划都透着决绝的杀意。
落款处,“袁赵氏”三个字写得极重,朱砂印泥甚至渗出了纸背。
那是她亲手写下的死亡通知单。
不是为了休弃常婉,而是为了灭口。
常婉垂眸,目光落在袁赵氏那两枚翡翠扳指上。
翠色浓郁,却透着股阴冷的寒气。
那是袁家财政大权的象征,也是袁赵氏多年来中饱私囊的铁证。
“母亲,您还要演到什么时候?”
袁明远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。
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那扇被焊死的大门,身形挺拔如松。
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,此刻正冷冷地盯着袁赵氏。
袁赵氏浑身一僵,手中的拐杖猛地顿住。
她转过头,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恐与怨毒。
“明远……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尖利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“你是想帮你那个死了的男人报仇?还是想帮你嫂嫂这个贼人脱罪?”
常婉没有说话。
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本沾着血渍的账册。
封皮粗糙,边缘已经磨损。
这是亡夫生前最后留下的东西。
也是她今日翻盘的底牌。
她知道,袁赵氏怕的不是真相大白。
她怕的是,在这头七刚过的日子里,袁家的脸面彻底丢尽。
更怕的是,族老们知道,这笔亏空根本不是常婉挪用的公中银钱。
而是袁赵氏这些年,通过虚报米价、克扣奴仆月钱,一点点蚕食掉的袁家根基。
常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血腥味。
她抬起眼,直视袁赵氏。
“母亲,您手中的休书,写错了日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珠落在玉盘上。
袁赵氏一愣,随即冷笑:“错?今日是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正是送你们上路的好日子。”
“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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