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地上的灰尘尚未落定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账册特有的霉味与墨香。
常婉并未看瘫软在地的袁赵氏,而是垂眸注视着案几上那本摊开的《私库明细》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泛黄的纸页边缘,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,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她需要在这日落之前,给这笔烂账一个终局。
“二婶。”
常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死寂的正厅。
“既然名单上的印记属实,那么那些流向你娘家的丝绸,便是公中银两所换。”
“若按律法,这是贪污官银;若按家规,这是败坏门风。”
袁德全此时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,他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襟,急切地跨前一步。
“二嫂!话不能这么说!”
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游移不定,试图在常婉和母亲之间寻找平衡。
“这……这或许只是误会。那些丝绸本就是家里闲置之物,二婶不过是……”
“闲置?”
常婉抬眼,目光如冰锥般扫过袁德全的脸。
“大伯哥可知,上月库房盘点,少了整整三十匹云锦?”
袁德全脸色一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常婉不再看他,转而将视线重新落回袁赵氏身上。
袁赵氏此刻已顾不得形象,双手死死抓着裙摆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交织的光芒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她冷笑一声,声音尖利得刺耳。
“你想让我认下这笔亏空?做梦!”
“今日你若不把我赶出袁家,我便去衙门告你诬陷!告你勾结外男,窃取袁家机密!”
这一招撒泼打滚,是袁赵氏最后的底牌。
她赌常婉不敢把事情闹大,赌宗族颜面高于一切。
只要上了公堂,即便常婉赢了理,输了名,袁家也会沦为全城笑柄。
周围的亲友窃窃私语,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怜悯。
袁明远握紧了拳头,胸膛剧烈起伏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胡搅蛮缠。
陈管家缩在角落,头埋得更低,仿佛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墙壁之中。
常婉静静地看着袁赵氏表演。
直到袁赵氏喘着粗气,以为胜券在握时,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二婶想告官?”
常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后的冷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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