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湿气像浸透了水的棉絮,死死裹住崔氏宗祠的每一寸梁柱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霉变木头混合的腐朽味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许清婉站在正殿中央,手里攥着那本被鲜血染红的旧账。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,让她原本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。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福伯,落在高台侧方阴影里那个刚刚离去的背影上。
“兄长。”她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为何愧疚?为何恐惧?答案就在那份先帝遗诏的副本里。那份文书不仅记录了崔家祖辈贪污军饷的铁证,更在附录中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人的名字——许清婉的生父,前户部主事许安。
许安并非病逝。他是查到了这笔亏空的源头,试图将证据呈递御前,却在永昌三年冬夜失踪。而那个日期,正是许安绝笔信末尾落款的日子。
许清婉缓缓展开手中那张泛黄的纸笺,那是她从生母遗物箱底夹层里找到的绝笔信。信末的日期,赫然写着“永昌三年,十一月十七”。次日,便是许安被宣布病故的日子。
原来,生父死前的最后一夜,是在与那位“兄长”——也就是如今已死的、或是隐姓埋名的某位皇族血脉——进行最后的交接。那份愧疚,是因为他没能护住许安;那份恐惧,是因为他深知一旦真相大白,整个大周朝堂都将震动,而他作为罪臣之后,也将万劫不复。
“二房媳妇,你手中的东西,该放下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崔家族长崔老太爷拄着拐杖,面色阴沉地走了下来。他身后的几位族老,一个个眉头紧锁,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厌恶。
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”崔老太爷慢条斯理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道德审判,“你今日在宗祠大闹,又自残示警,成何体统?依我看不如将你关进偏院思过,待此事平息后再做定夺。”
“思过?”许清婉轻轻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冰冷的算计,“族长,儿媳不是来求情的,是来交账的。”
她举起那本沾血的账册,鲜血顺着书页边缘滴落,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。“这三百两白银的亏空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窟窿,在北境军饷上。福伯做假账时盖下的私印,还在这第三页的右下角。诸位若不信,大可请锦衣卫验看。”
福伯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夫人!这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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