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清晨,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苔藓味。
许清婉站在后厨偏厅的阴影里,指尖死死扣着袖中那张薄如蝉翼的出库单。纸角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,像是一片枯死的落叶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潮湿的霉味压进肺底,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偏厅内光线昏暗,只有窗棂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。福伯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,闭目养神。听见动静,他并未睁眼,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许娘子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木板,“这时候来,可是为了那三百两?”
许清婉没有回答,而是走到桌案前,自顾自地坐下。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,旁边是一碟切得极薄的酱牛肉。她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肉,慢慢咀嚼,目光却透过升腾的热气,落在福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。
“福伯,”她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昨夜下大雨,我睡不安稳。想起母亲生前最爱喝这羊杂汤,便想问问您,这汤里的胡椒,是去年新收的,还是陈年的?”
福伯睁开眼,眼皮耷拉着,看不出情绪。“许娘子问这个做什么?不过是些佐料。”
“因为母亲说,陈年胡椒入口会有一股涩苦,而新收的则辛辣冲鼻。”许清婉放下筷子,从袖中取出那本沾满泥泞的账册,轻轻放在桌上,“就像这本账。三年前那一笔‘特制朱砂混金粉’的出库单,为何会出现在世轩哥哥的香囊里?若是陈年旧事,为何要藏得如此隐秘?若是新近之事,又为何要盖着您的私章?”
福伯的手指在佛珠上停顿了一瞬,随即继续转动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“许娘子多虑了。那单子……许家嫁妆里有不少古玩字画,或许是哪位长辈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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