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清晨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崔府议事堂内,檀香燃得极慢,烟雾在梁柱间盘旋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阴云。许清婉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下垫着一块薄薄的软垫,却压不住关节处的酸痛。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,匣盖紧闭,里面装着的,是她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——那枚梅花印章的拓片,以及一份伪造的、看似完美的还款契约。
“许娘子。”
崔老夫人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慢条斯理,带着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。她并未现身,只有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,缓缓掀开了屏风的边缘。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精明的冷光,死死盯着许清婉低垂的眉眼。
“日落之前,三百两白银。这是死限。”老夫人捻着佛珠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福伯说,你识破了旧账里的猫腻,想要对质。老夫倒想听听,一个刚过门的新妇,凭什么敢质疑崔家三十年的账目?”
许清婉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叩了叩那只紫檀木匣。
“祖母,孙媳不敢质疑崔家的清白。孙媳只是……怕弄脏了手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如钉。
“昨夜福伯袖中掉出的东西,孙媳不敢多看。但孙媳记得,母亲临终前紧握的那枚印,与福伯手中的私印,纹路分毫不差。若真是巧合,那便是天意;若不是巧合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摩挲着匣盖上的雕花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
“那便是有人想借刀杀人,把脏水泼到许家头上,再顺理成章地吞并许家的嫁妆,填补这所谓的‘亏空’。”
屏风后的沉默持续了三秒。
崔老夫人发出一声轻蔑的笑:“好大的口气。你母亲当年也是这般嘴硬,结果呢?病死在了偏院。如今你故技重施,是想逼老夫动手吗?”
“孙媳不敢。”许清婉终于抬起头,目光平静无波,仿佛一潭死水,“孙媳只是想请祖母做个见证。既然祖母说这是死限,那便立下字据。若孙媳今日凑不齐,休书即刻生效,净身出户。但若孙媳能证明这三百两并非出自许家嫁妆,而是崔家内部亏空所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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