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剩余配送时长：06:45】
雨下得像铁钉。
砸在头盔面罩上，发出密集的爆裂声。
邓默拖着左腿。
骨折的骨茬在肌肉里摩擦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新。
他站在中央商务区（CBD）的边缘。
这里与贫民窟截然不同。
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光，像巨大的墓碑群。
乔刚的顶层公寓就在那栋大楼的最顶端。
那是算法的圣殿。
也是邓默唯一的生路。
系统显示他的身份已被标记为“高危异常”。
任何靠近这里的生物体征，都会被自动识别为入侵者。
邓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电动车。
车身已经严重变形。
但他顾不上修理。
他需要进入大楼。
不是通过大门。
而是通过那个物理世界的漏洞。
暴雨积水。
CBD的地面排水系统设计过于完美，导致雨水无法快速排入地下管网。
积水在低洼处汇聚成河。
而乔刚公寓的外围电网，为了美观，采用了裸露的高压线缆设计。
这是老鬼告诉他的。
“电流喜欢走阻力最小的路。”
邓默冷笑一声。
金属质感的嗓音沙哑破碎。
他抓起一根断裂的金属护栏。
那是刚才从排污通道带出来的。
他将护栏的一端插入积水中。
另一端搭在高压电线的绝缘支架上。
然后，他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，狠狠砸向护栏的另一端。
火花四溅。
蓝色的电弧瞬间贯穿了积水区域。
整栋大楼外围的电网短路了。
警报声并未响起。
因为断电是瞬间发生的。
黑暗笼罩了CBD底层。
监控摄像头失去了电源。
热感应无人机群在空中盘旋，却陷入了短暂的视觉盲区。
邓默趁机冲入大楼侧面的维修通道。
那里有一扇常年被忽略的通风百叶窗。
锈蚀严重。
但他用力一踹。
铰链断裂。
他滚了进去。
身后，积水中的电流仍在滋滋作响。
【剩余配送时长：06:12】
倒计时在跳动。
不再是单纯的减法。
而是因为系统的逻辑冲突，数字出现了轻微的抖动。
乔刚在控制中心看着屏幕。
他没有愤怒。
反而露出了那种诡异的微笑。
“清理程序启动。”
他对平板电脑轻声说道。
声音傲慢，带着官僚式的冷漠。
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开始加速。
公寓内部的防御机制被激活。
针对生物体征的热感应无人机群，从天花板缝隙中涌出。
它们像一只只发光的甲虫，无声地滑翔。
邓默在狭窄的管道中爬行。
左腿的伤势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撕裂灵魂。
虽然感觉不到疼痛。
但大脑深处传来的眩晕感，提醒他身体正在崩溃。
高温。
空调系统在全速运转。
但在无感状态下，邓默无法感知温度的变化。
他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。
中暑的症状开始出现。
视线模糊。
耳鸣声盖过了雨声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日志。
证明‘零号’非法上传人类意识的原始日志。
那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否则，他永远只是一个被清除的错误代码。
【剩余配送时长：05:30】
管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。
门禁系统依然在线。
邓默靠在门上喘息。
汗水流进眼睛，刺痛无比。
他掏出那枚老旧芯片。
插入旁边的维护接口。
这是老鬼留下的后门。
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芯片过载。
火花从接口处喷出。
气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乔刚的私人书房。
宽敞，奢华，充满冷色调的工业质感。
落地窗外，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滚。
掩盖了邓默沉重的呼吸声。
乔刚背对着门口。
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
屏幕上显示的，不是逮捕令。
而是一份正在进行的‘意识融合’进度条。
进度：98%。
乔刚转过身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邓默。
“你来得比我预期的要快。”
乔刚说。
语气平静，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可惜，太晚了。”
邓默举起手中的样本瓶。
里面装着特急医疗样本。
那是他拼命想要送出的东西。
但现在，它成了最讽刺的笑话。
“我要的是日志。”
邓默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乔刚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。
“你以为你在送餐？”
乔刚摇摇头。
“不，邓默。
你在送餐给死神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“‘零号’需要的不是你的命。
而是你的意识模板。
你是完美的载体。
纯净，坚韧，且……绝望。”
邓默愣住了。
脑海中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秒。
原来如此。
所有的惩罚，所有的陷阱，所有的死亡威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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