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有些刺鼻。
这种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糊在人的口鼻上,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唐婉站在神经内科病房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褐色的瓷瓶。
瓶身冰凉,透过薄薄的丝绸袋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苦味的松烟香正一点点渗出来。
这是她花了一周时间,托人从旧货市场寻来的老料,又请了懂行的老师傅重新研磨、封存。
为了这瓶墨,她几乎翻遍了所有关于曹远舟早年习字的笔记。
她知道他喜欢什么,知道他在哪个季节会手抖,甚至知道他写字前总要先闻一闻墨香才能静心。
可现在,她站在这扇门前,却觉得自己的手重得像灌了铅。
门内传来女儿曹敏尖锐的声音,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“爸已经够难受了,你还要来打扰他吗?”
唐婉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,直到那层温婉的面具戴好,才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“笃,笃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。
门开了。
曹敏挡在门口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,眼神冷硬如刀。
她上下打量了唐婉一眼,目光在她手中的瓷瓶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你还敢来?”
曹敏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带刺,“妈说你是因为愧疚,我看你是想最后再确认一下,爸到底还记不记得你这个‘负心人’吧?”
唐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痛色。
“我是来看看他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顺便……带点东西给他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曹敏警惕地问。
唐婉举起手中的瓷瓶,丝绸袋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松烟墨。”
听到这三个字,曹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松烟墨?”她嗤笑一声,身体堵在门口,不让开半分,“你以为一瓶墨就能弥补当年的冷漠吗?爸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早期,医生说他需要静养,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刺激他!”
“我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。”唐婉依旧轻声细语,像是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开心?”曹敏提高了音量,引得走廊尽头的人纷纷侧目,“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,怎么开心?是你把他逼成这样的!当年离婚协议他不签,是你坚持要离;现在他病了,你又跑来说风凉话!”
唐婉的手指微微收紧,瓷瓶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想反驳,想说当年那些争吵并非全是她的错,想说曹远舟的不舍也是事实。
但看着曹敏那双红肿的眼睛,那些话语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是吗?也许吧。
在这个家里,无论她说什么,似乎都是错的。
“让开。”
唐婉没有看曹敏,而是直接伸手去推门。
她的动作很慢,却很坚定。
曹敏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吞的唐婉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她下意识地去拦,却被唐婉侧身避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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