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教室的沉闷。
李教头站在讲台前,手里攥着一叠刚收上来的习作,眉头拧成死结。
“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所有人,把作品留在桌上,我要逐一检查。”
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老人们有的慌乱地收拾笔洗,有的还在最后润色几笔,还有的则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议论着刚才的临帖心得。
空气里弥漫着墨汁未干的潮湿气味,混合着松烟特有的苦香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尖上。
唐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曹远舟。
他正低着头,似乎在整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背影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宣纸。
趁乱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唐婉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拿起桌上那瓶特制的松烟黑墨,玻璃瓶身冰凉,贴着掌心,像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冰。
这是曹远舟放在她桌上的。
也是她今晚必须还回去的东西。
如果他还记得,如果他还能认出这墨里的秘密,也许……
唐婉站起身,穿过拥挤的人群。
脚步声在嘈杂中显得微弱而坚定。
她走到曹远舟身边时,他正好直起身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那一瞬,唐婉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迅速躲闪开来,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这个。”
唐婉将墨瓶递过去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还给你。”
曹远舟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接,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瓶子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是吗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你……不需要了?”
唐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固执地将瓶子往前送了送,直到指尖触碰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
那里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,硬邦邦的,硌得人心里发疼。
“也许吧。”
唐婉轻声说,用这三个字终结了所有可能的追问。
就在这时,李教头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。
“曹师傅,你的《兰亭序》残卷呢?”
李教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印章,眼神锐利如刀。
曹远舟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缩回手,仿佛被烫到一般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放大,挤压着他的呼吸空间。
“找不到了。”
他低声说,眼神游离,不敢看唐婉,也不敢看李教头。
“可能……落在家里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,转身混入了正在向外涌动的人潮。
动作快得有些狼狈。
唐婉愣在原地,手里的墨瓶依然悬在半空。
周围的学生们推搡着经过,有人撞了她的肩膀,有人抱怨着挡了路。
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也没有人注意到,曹远舟在混乱中,根本没有回头。
他就这样消失了。
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无声无息,无影无踪。
唐婉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的墨瓶。
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有些褪色,但那个“婉”字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曹远舟亲手刻上去的。
二十年前的秋天,也是这样浓郁的桂花香。
他站在窗前,一笔一划地刻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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