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老年大学书法教室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宣纸特有的浆味。
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,混着松烟墨清冷的气息,像一把钝刀,轻轻刮过唐婉的心头。
她坐在第一排的位置,面前摆着那瓶曹远舟托人送来的松烟墨。
瓶盖已经打开,墨汁表面平静如镜,映出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。
唐婉没有立刻研墨。
她的手指悬在砚台上方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熟悉的味道彻底弥漫开来,等自己那颗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一些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李教头站在讲台旁,背着手,目光严厉地扫视着每一个学员。
“注意腕力,行书讲究气韵贯通,不要写成死板的印刷体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。
唐婉低下头,假装在调整坐姿,实则是在掩饰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。
气韵贯通?
她和曹远舟之间,早就断了气,哪还有什么韵。
但此刻,看着桌上那瓶墨,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。
这瓶墨,是特制的。
普通的松烟墨,气味虽香,却带着一丝火气。
而这瓶墨,苦味更重,余韵更长,像是经过长时间的沉淀,去除了所有的浮躁。
这种配方,只有当年曹远舟亲手调制过。
他说过,松烟之妙,在于其黑中透紫,静中有动。
唐婉深吸一口气,拿起磨石。
石与砚接触的瞬间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一圈,两圈。
墨汁渐渐浓稠,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。
这股香气,像是一张网,将她牢牢困在二十年的回忆里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,看向教室的后排。
曹远舟坐在那里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身形有些佝偻。
他低着头,似乎在盯着自己的桌面,又似乎只是在发呆。
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躲闪的眼睛,此刻藏在阴影里,让人看不真切。
唐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在练行书?
上周她才刚跟李教头提过,想从楷书转向行书,尝试那种流动的美感。
这件事,并没有多少人知道。
甚至连她的子女,也只以为她在随便写写字打发时间。
除非……有人一直在关注她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进唐婉的心里。
既刺痛,又隐隐作痛地期待着什么。
“唐老师,您的墨太干了。”
旁边的一位女学员小声提醒道。
唐婉回过神来,歉意地笑了笑。
“是吗?也许是天气太干燥了。”
她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波澜,轻声细语地说道。
“也许吧,我再加点水。”
她拿起小碟,滴了两滴清水进去。
再次研磨时,动作变得更加轻柔。
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墨汁在砚台中缓缓化开,颜色由深转浅,再由浅转深,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。
那是松烟墨特有的色泽,沉静,包容,却又带着不可侵犯的距离感。
唐婉提起笔,蘸满墨汁。
笔锋饱胀,落在宣纸上,洇出一团浓黑的痕迹。
她写的不是字,而是心事。
起笔,行笔,收笔。
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记忆。
墨迹未干,在纸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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