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湿冷的白纱，沉甸甸地压在未央宫后院的枯井上。
卫婉拢了拢袖口，指尖触碰到那半块粗糙的虎符残片，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没看身后的赵贵人，也没理会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井沿青石上那一抹暗红。
那是昨夜龙袍下摆沾染的朱砂印泥，也是许姑姑用来定罪的关键物证。
“娘娘，”赵贵人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带着试探与贪婪，“这井底……真能捞出证据？”
卫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声反问：“姐姐若不信，大可现在就转身离开。”
赵贵人咬了咬牙，最终没动。
她手里攥着那半块虎符，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，又像是攥着一把刀柄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退不回去了。
四周死寂，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。
突然，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侧巷传来。
六名黑衣死士呈扇形封锁了通往御花园的小径，手中的长刀在晨曦中泛着冷光。
他们是赵贵人派来的。
名为护卫，实为劫掠。
为首的死士上前一步，皮靴踩在碎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，又看向卫婉，眼神轻蔑。
“卫娘娘，”死士的声音沙哑，“交出账册副本和香囊里的松线，饶你不死。”
卫婉微微抬眸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注意到那双黑靴的制式——
鞋底边缘有一圈特殊的缠绳纹路，那是内廷禁军精锐特有的标记。
而此刻，这标记正踩在许姑姑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上。
“公公好大的口气，”卫婉柔声道，“这松线，可是太后的旨意。”
死士脸色微变，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就在这时，井边的一株枯草被风吹倒，露出底下掩埋的一个旧布包。
那是小顺子交出的杂物袋。
卫婉心中一动，迈步向前。
死士见状，挥刀欲挡。
“住手！”赵贵人厉喝一声，从后方追来，“谁敢动她，就是谋逆！”
死士迟疑了一瞬，终究收住了刀势。
他们要的是投名状，不是立刻开战。
卫婉趁机蹲下身，手指颤抖着解开布包的绳结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没有断线，没有香囊，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她展开纸片，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：
‘线已换，罪已成。’
字迹是许姑姑的。
卫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小顺子交出的杂物袋里，为何没有那根关键的断线？
因为断线早就被许姑姑换走了。
或者说，从一开始，这根线就不是为了嫁祸她弄脏龙袍。
而是为了掩盖另一桩罪行。
她猛地抬头，看向井底。
那里幽深黑暗，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“娘娘，”赵贵人凑近了些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，“快找！只要找到那根线，我们就能扳倒许姑姑！”
卫婉冷笑一声。
扳倒许姑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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