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宋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宋廷深站在书桌前,背对着程念。他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悬在那份《婚前协议》的原件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在等。
等程念开口求饶,或者崩溃大哭。
只要她表现出任何一丝情绪上的波动,他就能顺势将这场离婚定义为“因女方性格缺陷导致的感情破裂”,从而在法律层面占据主动。
然而,程念只是坐在地毯上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失去了温度的瓷偶。
她没有看宋廷深,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上。那是刚才陈管家慌乱中打翻的茶水留下的痕迹。
水渍蜿蜒曲折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而在河床的边缘,静静地躺着一片半透明的复写纸残片。
那是从碎纸机里捡回来的,也是这六章以来,《婚前协议》唯一剩下的实体证据。
它不再完整,甚至不再清晰,但它存在。
这就够了。
“你还要坐多久?”
宋廷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他的语调平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。
他没有回头,手中的钢笔终于落下。
不是签字,而是划动。
锋利的笔尖划过羊皮纸的表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紧接着,是纸张撕裂的闷响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每一声都像是割在程念耳膜上的刀片。
但程念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她在计算时间。
从撕纸声响起,到现在,过去了四十五秒。
按照宋廷深的习惯,销毁重要文件需要至少三分钟,以确保碎片足够细小,无法拼凑。
但他只撕了三下就停了。
因为恐惧。
他害怕程念真的会站起来,拿走那片复写纸残片,然后走出这个房间。
一旦程念离开书房,进入走廊,他就失去了对她的物理控制。
而在那之前,他必须制造一个“既成事实”。
“陈妈。”
宋廷深突然喊道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一楼客厅的陈管家闻声赶来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谦卑而谨慎的笑容。
“老爷,夫人。”
他弯着腰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低到了尘埃里。
宋廷深转过身,将那堆被撕碎的《婚前协议》残页扫进垃圾桶。
动作流畅,毫不留情。
“把这些清理干净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陈管家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些破碎的文件,又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沉默不语的程念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。
“是,老爷。”
他拿起扫帚和簸箕,开始清扫地上的纸屑。
程念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。
她注意到,陈管家在弯腰拾起那些碎片时,手指蜷缩得很紧。
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那不是出于对主人的忠诚,而是出于极度的紧张。
这种紧张,和她之前在复写纸上看到的指纹所传递出的信息一致。
那个指纹属于陈管家。
但他不是在签署文件。
他是在掩盖什么。
“陈叔。”
程念忽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是在宣读财务报表。
陈管家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缓缓直起身子,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加谄媚。
“夫人有什么吩咐?”
“昨晚暴雨夜,”程念看着他,眼神空洞,“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老宅外围。”
“您当时在做什么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。
陈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撞翻了旁边的花瓶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。
“夫、夫人……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