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宋家老宅陈年红木散发出的沉郁香气。
程念坐在门口的地毯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像。
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,而是落在茶几边缘那抹尚未干透的水渍上。
那是刚才宋廷深撕碎《婚前协议》时,溅落的茶水留下的痕迹。
水渍正在缓慢地扩散,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,正如这段婚姻最后的残骸。
宋廷深站在书桌前,手中的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停在半空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观察她。
这种观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仿佛在评估一件废弃物品的剩余价值。
“程念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起来。”
程念没有动。
她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:
“你确定要在这里谈?”
宋廷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习惯了她的顺从,或者至少是沉默的忍受。
此刻的静默让他感到一丝不适,就像精密仪器中混入了一粒沙子。
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他说。
“而且,你需要明白,原件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他拿起那张已经被撕成无数碎片的羊皮纸,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。
纸张落下的声音很轻,但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法律只承认有效的文件。现在,你手里没有任何筹码。”
程念终于抬起眼皮。
她的眼神清澈而冰冷,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“所以,这就是你的策略?”
她问。
“通过物理销毁,制造法律真空?”
宋廷深冷笑一声。
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的一角,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。
“这是最干净的方式。董事会明天早上九点投票,在那之前,我不希望有任何干扰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程念的脸颊。
“我会安排人送你去看病。精神科。你需要休息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虽然没有发出声音,却重重地砸在空气中。
程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,这不是威胁,而是执行。
宋廷深已经开始构建第二道防线。
利用“精神不稳定”的假病历,配合私家侦探的公开跟踪,他要彻底剥夺她的社会信誉。
让她成为一个疯子,一个无法掌控自己财产的疯子。
这样,即使她手中还有其他证据,也无人会相信。
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指控。
程念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质问。
只是整理了一下裙摆,然后走向门口。
经过宋廷深身边时,她停顿了一秒。
“宋廷深。”
她说。
“你忘了,复写纸是有两层的。”
宋廷深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看向程念。
黑暗中,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什么?”
他问。
程念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一笑,然后推开门,走进了夜色中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宋廷深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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