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宋家老宅的落地窗,声音密集得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宋廷深站在书桌后,指尖夹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悬在《婚前协议》残片上方半寸处。
他没有立刻落下,而是在等。
等程念的反应,等她崩溃,等她求饶,或者至少,给她一个眼神确认她的恐惧。
但程念只是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绸长裙,裙摆垂落在波斯地毯上,像一潭死水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宋廷深的脸,最后落在那张被水泡皱、又被撕碎的羊皮纸残片上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。
第一章里,它是一整张庄严的承诺;第二章,它变成三块碎片;第三章,它混入碎纸机出口;第四章,它被冲入马桶;第五章,它作为水渍留在地板;而现在,第六章,它成为程念手中唯一的呈堂证供复印件。
不,现在它还在宋廷深手里。
但他以为,毁了它,就毁了一切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宋廷深忽然开口,语调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,“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怕?”
程念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偏过头,避开他审视的目光。
她在计算时间。
距离董事会投票还有四小时。
距离黎明还有两小时。
距离宋廷深彻底失去理智,只剩下贪婪,还有足够的时间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这一步,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止。
宋廷深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不习惯失控。
尤其是来自这个一向温顺的妻子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问,手中的钢笔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。
“捡起来。”程念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在宣读财务报表。
“什么?”宋廷深没听清,或者说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那张纸。”程念抬起手,指向书桌角落,“掉在那里了。”
宋廷深低头看去。
确实,有一小块白色的碎片,静静地躺在地毯边缘。
那是复写纸留下的最后一层压痕。
也是唯一没有被完全销毁的证据。
他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,我会在乎这点垃圾?”
“法律不看垃圾,只看证据。”程念淡淡地说,“而证据,需要原件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撕碎了原件,但你忘了,复写纸的特性是留下压痕。”
“只要经过专业的显影处理……”
“闭嘴!”宋廷深猛地打断她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意识到程念在 bluffing(虚张声势)。
他在赌,赌程念手里没有真正的底牌。
如果她真的有,刚才就不会只是站在这里说话。
他会把那张碎片踩在脚下,碾成粉末。
但他不能。
因为程念的眼神太冷静了。
那种冷静,不像是在威胁,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就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这种不确定性,让宋廷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他需要掌控感。
绝对的掌控感。
于是,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要烧毁这张碎片。
用火焰,彻底抹去它的存在。
这样,即使有压痕,也无法提取出任何文字信息。
这是物理层面的毁灭。
比数字自毁更彻底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谈证据。”宋廷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打火机,金属外壳在烛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,“那就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消失。”
程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知道,这是宋廷深的破绽。
当他试图用极端手段证明自己的清白时,他就已经输了。
因为他害怕了。
他怕的不是法律,而是未知。
而他此刻的慌乱,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。
“宋廷深。”程念叫他的名字,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,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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