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钉,一颗颗砸进废弃医院的地下室。
空气里全是霉味。
还有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
闵深蹲在积水中央。
膝盖已经麻木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被泡烂的黑色笔记本残页。
纸浆糊在一起。
像一块发黑的肉。
但他不在乎这些。
他在乎的是那张小票。
它就在密封袋里。
隔着塑料膜,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硬挺。
那是唯一的证据。
也是林婉恐惧的源头。
三天前,林婉把东西交给他时,手抖得像筛糠。
她说:“我丈夫死了三年。骨灰盒我都撒了。”
“但这张票……”
她指着那张沾血的超市小票,声音尖锐得刺耳。
“这是昨天买的。收银员说,签字的人是我丈夫。”
“可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那个字悬在半空,比雨水更冷。
闵深当时只说了一句:“别怕。”
现在,他觉得这句话像个笑话。
因为季沉就在他身后。
黑暗浓稠得像墨汁。
只有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忽明忽暗。
照亮季沉黑色的雨衣。
和他手里那把滴水的黑伞。
伞尖指向闵深的后脑勺。
“你在找谁?”
季沉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。
闵深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正用力抠着残页上的字迹。
水痕正在扩散。
那些原本清晰的数字,开始模糊。
就像真相本身。
“赵刚。”
闵深吐出这两个字。
语调低沉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。
季沉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,低笑出声。
嘶哑。
干裂。
像是两块砂纸摩擦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
他说。
“但猜对有什么用?”
话音未落。
黑伞柄带着风声,狠狠砸下。
闵深本能地向左侧翻滚。
伞柄擦着他的耳廓划过。
带起一阵刺痛。
泥土飞溅。
溅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涩得生疼。
他顾不上擦。
双手撑地,迅速起身。
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一块。
腐朽的木板断裂。
发出清脆的咔嚓声。
整栋建筑的骨架都在呻吟。
漏水越来越严重。
头顶的混凝土裂缝里,浑浊的水柱倾泻而下。
直接浇在那张密封袋上。
闵深心头一紧。
他扑过去。
想要护住那个袋子。
但季沉的动作更快。
黑伞再次挥来。
这一次,不是试探。
是杀招。
闵深侧身躲过。
肩膀撞上了旁边的铁架。
哗啦一声。
一堆生锈的手术器械散落一地。
其中有一个玻璃罐子。
滚到了闵深脚边。
里面装着福尔马林。
液体晃荡。
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季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他踩着积水逼近。
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。
眼神空洞。
手指灵活地敲击着伞柄。
笃。笃。笃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闵深退无可退。
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他看着季沉举起黑伞。
那把伞柄末端,藏着一根尖锐的金属刺。
平时用来防身。
现在,用来灭口。
“你以为你在查案?”
季沉停下脚步。
距离闵深只有半米。
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。
“你只是在清理垃圾。”
他说。
“周凯需要这笔钱。你需要真相。林婉需要解脱。”
“我们都是演员。”
“而你是那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“最可怜的观众。”
闵深眯起眼睛。
他在观察季沉的微表情。
瞳孔放大。
呼吸急促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什么?
恐惧事情失控?
还是恐惧……被揭穿?
闵深突然想起了第一章的感觉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小票时的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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