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江城的梅雨季像一块拧不干的脏抹布,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闵深的工作室在三楼。
没有窗。
只有一盏冷白色的无影灯,和一张堆满杂物的铁桌。
桌上放着证物袋。
编号:04-01-B。
里面是那张超市小票。
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暗褐色。
但那个新加的血指印,还在缓慢扩散。
像一只正在呼吸的眼睛。
闵深戴着乳胶手套。
指尖隔着橡胶,轻轻触碰小票背面。
那里有涂改液的痕迹。
之前他用紫外线灯照过。
残留的荧光反应很微弱。
说明涂改液已经氧化。
或者,被某种溶剂处理过。
他拿起镊子。
夹起一小片撕下的纸纤维。
放在显微镜下。
镜头聚焦。
纸张纤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撕裂感。
不是机械切割。
而是手工撕扯。
边缘毛糙。
带着细微的拉扯纹路。
这种纹路,通常出现在廉价办公场景。
那种为了省钱,使用劣质胶水或反复涂抹的地方。
闵深凑近闻了闻。
一股极淡的、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混合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这是“修正带”特有的气味。
但不是普通的修正带。
是那种含有强挥发性有机溶剂的品牌。
挥发快。
干燥后不留痕。
但会腐蚀纸张表层。
造成这种微观的纤维断裂。
闵深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几个品牌名称。
市面上最常见的三个牌子,溶剂成分不同。
只有A牌,含有高浓度的丙酮衍生物。
这种成分,三年前刚流行。
现在早就停产了。
除非……有人囤货。
或者,有人在特定的地方购买。
闵深睁开眼。
看向墙角的一个旧纸箱。
那是他从林婉公寓里带出来的杂物之一。
里面有一些季沉生前的办公用品。
他走过去。
打开箱子。
灰尘扬起。
在灯光下飞舞。
箱底躺着一个空的修正带包装盒。
塑料壳已经发黄。
标签模糊不清。
但闵深认得这个包装。
A牌。
限量版。
只在江城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——“便利蜂”的特定分店出售过。
那家店,位于老城区。
离林婉的公寓只有两条街。
闵深拿起手机。
拍下包装盒的照片。
发送到老陈的邮箱。
附言:查这家店过去三年的监控。
特别是涉及现金交易的部分。
放下手机。
闵深回到桌前。
重新审视小票。
时间戳显示:2021年6月15日,23:45。
商品栏只有一项:矿泉水,一瓶。
金额:2.00元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正常。
如果这是一次洗钱的前奏,或者是身份置换的起点,怎么会只买一瓶水?
除非,这瓶水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打印这张小票的机器。
或者是,按上手印的人。
闵深再次将小票放入证物袋。
封口。
动作很慢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在等一个结果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。
凌乱。
像是有人在奔跑。
接着是敲门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很有节奏。
不像求救。
更像是一种警告。
闵深没有动。
他看着门。
手放在桌下的抽屉旁。
那里有一把拆信刀。
锋利。
冰冷。
“闵先生。”
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。
虚弱。
颤抖。
是林婉。
“开门。求你。”
闵深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拉开门。
林婉站在走廊里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头发湿透。
贴在脸颊上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