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养老院休息室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谭默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里,手里捏着那份《赵建国遗嘱》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,那是之前被反复折叠、传递留下的痕迹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桌上的台灯忽明忽暗。
光线在复印件的“赵建国”三个字上投下阴影。
谭默没有开灯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强光手电。
光束垂直打在纸面上,侧光折射出墨迹下沉的微小沟壑。
这是笔迹鉴定中常用的“侧光观察法”,用来捕捉书写时的压力分布。
普通人看签名,看的是形状。
律师看签名,看的是力道。
如果是一个垂死之人,或者一个被强迫的人,他的肌肉控制力会大幅下降,导致笔画末端出现颤抖或虚浮。
但谭默眼前的这道划痕,深而锐利。
起笔重,收笔更重。
这是一种极度自信,或者说,极度用力的状态。
这种力度,不属于一个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老人。
它属于一个站立的、清醒的、甚至带着某种愤怒的人。
「你在找什么?」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李婆那种拖沓的脚步声,而是皮鞋踩在湿滑地板上的清脆声响。
汪强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打伞,深灰色的西装肩头沾满了雨珠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重而阴冷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,身形高大,挡住了走廊仅剩的光线。
谭默没有抬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复印件的边缘。
「我在确认一份法律事实。」
谭默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枯燥的法条。
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,自书遗嘱应当由遗嘱人亲笔书写,签名,注明年、月、日。
关键在于“亲笔”和“真实意愿”。
现在的问题是,这份遗嘱上的签名,真的是赵建国本人所写吗?
汪强走到桌前,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那枚鹰形袖扣。
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「谭助理,你太紧张了。」
汪强的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「赵老先生已经去世了。死者为大,他的遗愿应该得到尊重,而不是被解剖。」
「遗愿需要证据支撑。」
谭默终于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「如果没有证据证明签名的真实性,这份遗嘱就是无效的废纸。」
汪强笑了笑,身体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「证据?陈法医的报告不是已经出来了吗?他说‘存疑’。」
「存疑不代表伪造。」
谭默将手电筒的光束稍微调整角度,让那道最深的划痕暴露在灯光下。
「陈法医说存疑,是因为原件缺失,无法进行比对。但他忽略了一个物理常识。」
「什么常识?」
「人的生理机能衰退是有规律的。」
谭默指着那个签名末尾的一笔捺。
那一笔向右下方延伸,但在收尾处有一个极不自然的顿挫。
「如果是十年前健康的赵建国,这一笔会是流畅的弧线。」
「如果是临终前肌肉萎缩的他,这一笔会是断续的颤抖。」
「但现在的这一笔……」
谭默停顿了一下,目光锁住汪强的眼睛。
「它是连贯的,有力的,且带有明显的惯性回锋。」
「这说明,书写者在写下这个字的时候,手腕是稳定的,精神是集中的,并且……他在刻意模仿某种特定的笔势。」
汪强摩挲袖扣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「所以呢?你想说什么?」
「我想说,有人拿着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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