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年汽油味和潮湿的霉气。
暴雨敲打在混凝土顶棚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,像无数只手指在催促。
谭默把风衣领子竖起,遮住半张脸,快步穿过B2区昏暗的过道。
他的心跳很快,但呼吸控制得很稳。
这是他在法学院时养成的习惯:当情绪失控边缘,就用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二条的逻辑来压制本能——证据链必须闭合,否则就是非法证据。
此刻,他胸口的口袋里,那张《赵建国遗嘱》复印件正贴着肋骨,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那是他唯一的筹码,也是最大的祸根。
汪强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最角落的车位上,车身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
谭默蹲下身,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光纤探头。
这不是什么高科技设备,只是他在律所加班时,用来检查老旧打印机卡纸的小工具。
但在这种时候,它比任何法律条文都管用。
他将探头塞进车门缝隙,调整角度,透过微型屏幕观察车内情况。
仪表盘是黑的,车钥匙不在。
但副驾驶座位上,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那是汪强随身携带的文件袋,通常装着客户的核心机密。
谭默眯起眼睛,视线聚焦在那个文件夹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,和他刚才在档案室看到的复印件纸张厚度惊人地一致。
他判断,汪强并没有带走原件,或者说,原件根本就没离开过这个文件夹。
所谓的“失踪”,或许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。
为了让他恐慌,为了让他犯错。
谭默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他不需要撬锁,也不需要破坏车辆。
他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:那份遗嘱的备份,或者相关的辅助材料,是否还留在这里。
如果汪强真的销毁了原件,那么他一定留下了某种形式的记录,以备不时之需。
比如,车辆日志。
或者,备用钥匙对应的保险箱密码本。
谭默绕到驾驶座一侧,透过车窗玻璃向内看去。
雨刮器静止不动,像是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雨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。
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,直直地扫向B2区的入口。
谭默立刻闪身躲进一根承重柱后面。
那是一辆白色的大众帕萨特,车牌号属于汪强的司机,老陈。
老陈通常会在晚上十点准时离开,因为汪强有夜间办公的习惯。
但现在才九点半。
提前回来,意味着意外,或者警觉。
谭默屏住呼吸,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的声音,清脆,急促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老陈没有下车,而是直接走向汪强的迈巴赫。
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却没有打开车门,而是站在车旁,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,然后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了几句。
语气平稳,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「老板,车在原地。我进去检查一下。」
谭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老陈不是普通的司机,他是汪强的心腹,更是这栋大楼安保系统的兼职主管。
他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。
如果老陈发现车里有人……不,如果老陈发现车门被动过……
谭默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,拿到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。
或者,至少确认里面的内容。
他再次趴下,将光纤探头伸得更深一些。
这一次,他不再关注外部环境,而是全力聚焦于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黑色文件夹。
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,雨水干扰了光线。
但他看到了。
文件夹没有锁扣,只是随意地敞开着一条缝。
里面露出了一角泛黄的报纸。
那不是普通的新闻剪报,边角有着明显的咖啡渍和折痕,像是被反复翻阅过。
谭默调整焦距,试图看清上面的标题。
日期栏格外清晰。
2013年11月14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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