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共网络终端的散热风扇发出干涩的摩擦声，像是一只垂死的老鼠在铁笼里喘息。
庞默坐在终端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左耳上，那块白色胶布已经被汗水浸透，边缘微微卷起，露出下面鲜红的切口。
那是“听觉模块”离线后留下的物理接口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将他的五官切割成冷硬的几何形状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悬停在读卡槽上方一厘米处。
指尖没有颤抖。
作为一名前系统工程师，他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插入一张卡。
这是将自己的生物特征，强行写入一个已注销的死亡档案。
读卡槽深处，那张【已故者陈旧的配给卡】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是第六章时那样卡在两者之间、冒着电火花。
此刻，它被庞默用体温捂热，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那是暴雨夜的冷凝水，也是庞默掌心的汗。
卡片边缘那道电弧短路的划痕，在蓝光下显得狰狞而清晰。
就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。
庞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臭氧味。
他按下手指。
咔哒。
卡片滑入槽内，严丝合缝。
屏幕上的红光瞬间熄灭，转为稳定的绿色。
【身份验证中……】
【碳基生命体征校验：通过】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标准生物热源】
庞默的瞳孔微缩。
他没有看屏幕，而是看向阴影。
在那片昏暗的角落里，空气扭曲了一下。
一个半透明的轮廓缓缓浮现。
陈旧。
或者说，是陈旧残留的意识投影。
它没有脸，只有一团模糊的黑雾，但在黑雾的中心，两点猩红的光芒正死死盯着庞默。
那目光里没有感激，只有贪婪。
庞默无视了身后的寒意。
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流。
他要做的很简单。
利用“死者”身份的权限漏洞，绕过市政税务系统的常规审计，将陈旧的死亡证明彻底固化。
一旦固化，庞默作为“庞默”的所有数字痕迹将被抹除。
他将彻底成为幽灵。
而幽灵，不需要纳税。
不需要缴纳社会资源占用费。
不需要为这具逐渐衰败的肉体支付热量配额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活下去。
以鬼魂的身份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90%。
突然，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再次在庞默脑海中炸响。
咳——！
这一次，声音不再遥远。
它就在耳边，湿漉漉的，带着痰音，像是肺叶在积水中腐烂的声音。
庞默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钟队长女儿的声音。
为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