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第三区配给站的地下室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发霉的臭氧味。
庞默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上，肋骨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那不是伤口在流血，而是生命在流逝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原本应该红润的指尖，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。
指甲盖下，黑色的淤血正在缓慢扩散，像是有生命的藤蔓，顺着血管向手腕攀爬。
十岁。
系统拿走了他十年的寿命。
为了换取“债务清零”的假象。
庞默喘着粗气，从怀里掏出那张塑料卡片。
陈旧的配给卡。
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身份凭证。
在这张卡片被强行插入非法读卡器、又在最终对峙中产生电弧短路后，它的物理形态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。
卡面布满了焦黑的裂纹，边缘融化粘连在一起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——那是陈旧尸体特有的味道。
庞默知道，这张卡现在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锚点。
只要它还插在庞默的胸口，系统就会认为“陈旧”还活着。
但系统需要能量来维持这个谎言。
刚才的衰老就是警告。
如果不找到新的热源，或者新的“碳基生命体征”，庞默会在天亮前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他必须进食。
不是吃食物，是吃命。
庞默站起身，推开地下室的侧门。
外面是废弃地铁站的入口，黑暗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三个街区外，有一个流浪汉的聚居点。
那里有活人。
有温暖的血液跳动。
庞默压低帽檐，身影融入雨幕。
他的步伐很稳，但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。
身体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，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寒冷就会冻结他的思维。
他在暗巷的阴影中潜行，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他能听见远处排水管道的水流声，能闻见下水道里溢出的酸腐气。
还能听见……呼吸声。
身后。
那沉重的、带着湿气的呼吸声。
庞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谁。
或者说，是什么。
陈旧的灵魂投影。
它一直跟在他身后，像一个沉默的幽灵，注视着他走向毁灭。
庞默加快了脚步。
他必须在钟队长反应过来之前，完成这次“捕猎”。
***
流浪汉蜷缩在一个废弃的自动售货机后面。
身上裹着几层发黑的报纸和破布。
周围散落着空酒瓶和针管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“社会弃子”。
在2049年的新沪市，这种人最容易被忽略，也最容易消失。
庞默站在巷子口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。
他看着那个背影。
心跳声透过雨声传进他的耳朵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平稳而有力。
那是生命的节拍。
庞默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触碰口袋里的配给卡。
卡片上的焦痕微微发热。
它在渴望。
渴望填补那个因为庞默衰老而产生的巨大空洞。
庞默深吸一口气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不需要武器。
在这个距离，徒手就能捏碎对方的喉骨。
他像一只潜伏的野兽，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一米。
庞默伸出手，抓住了流浪汉的肩膀。
触感柔软，却带着体温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庞默的身体。
衰老带来的寒意稍微退去了一些。
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成功了。
只要再用力一点，只要撕开这层皮囊，抽取其中的生物电……
“住手。”
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来自流浪汉。
而是来自庞默身后的黑暗。
庞默浑身僵硬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钟队长站在那里。
穿着湿透的黑色雨衣，手里拿着电击棍。
那双鹰一样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庞默的手，以及他手中那张焦黑扭曲的配给卡。
钟队长的表情很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。
“你老了，庞默。”
钟队长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暴雨声。
“才过了一夜，你就老了十岁。”
庞默没有松开手。
他的手指深深陷入流浪汉的肩膀，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“让开。”
庞默的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我需要热量。”
“热量？”
钟队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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