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氧气浓度读数正在像断崖一样坠落。
15%。
面罩内侧凝结的水珠顺着边缘滴落，砸在满是油污的金属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戴维感觉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砂纸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。他不得不频繁地吞咽口水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血腥味——那是肺泡受损的信号。
崔明就坐在对面那张摇摇欲坠折叠椅上，手里把玩着那块黑色的终端板。他没有看戴维痛苦扭曲的脸，而是盯着屏幕上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
“你在发抖，戴维。”崔明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指，“心率112，血氧饱和度89%，体温37.4度。系统判定你处于‘急性应激状态’。这种生理波动会干扰生物信号的稳定性。”
戴维咬着牙，强行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。他知道崔明在说什么。刚才的“共生协议”虽然让734号的状态变成了【活跃/低耗能】，但这是建立在戴维透支健康值的基础上的。他的身体就是电池，而734号是那个漏水的容器。
“这不是抖动……”戴维低声说道，语速极快，带着破碎的气音，“这是……代谢加速。为了维持……基础生命体征。条款……第42条，公民有权……通过生理调节……应对环境危机。”
他引用条款的方式很笨拙，像是在用一块破布去堵一个喷发的火山口。
崔明挑了挑眉，手指在终端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“第42条适用于自然灾害导致的资源短缺。而你，是在对抗审计程序。你的心跳频率不稳定，导致734号的‘活跃度’出现了0.3秒的延迟。在系统眼里，这就是数据造假。”
屏幕上，734号的状态栏旁边，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：
【警告：信号源波动异常。】
【疑似欺诈行为。】
【即将启动二次核验。】
戴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二次核验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系统将直接抽取他的深层神经数据，那不仅会让他陷入昏迷，更可能永久烧毁他的海马体。
“等等！”戴维突然向前探身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如果我现在停止挣扎，保持静止，信号会不会稳定下来？”
“静止不是答案，逻辑才是。”崔明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，“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，都在增加系统的计算负载。你以为你在欺骗传感器？不，你只是在给系统提供‘异常’的证据。戴维，你越努力证明自己是活的，系统就越觉得你是个错误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戴维的胸口。
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。为了维持734号的“活跃”，他必须保持一定的生理活动以产生生物电信号；但这些活动产生的噪音，又被系统视为“异常”。他就像是一个必须在走钢丝的同时还要表演杂技的小丑，稍有不慎，就会掉进深渊。
“我需要……清理缓存。”戴维喘着粗气说，“我的终端……有旧的数据残留。它们干扰了……新的同步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或者说，是一个半真半假的策略。
戴维确实需要清理缓存，但不是为了优化信号，而是为了掩盖他私下修改过健康档案的痕迹。如果他不能证明这次同步是“正常的医疗维护”，那么崔明就有理由认定他是故意篡改数据。
崔明眯起眼睛，似乎看穿了戴维的意图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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