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缓缓合拢,金属缝隙里透出一股陈旧的铁锈味。
陈默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,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金戒指。
指腹传来的触感冰凉且粗糙,戒圈内侧刻着的“李泽”二字,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,硌得他生疼。
刚才林婉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只要秩序存在,真相就不重要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
凌晨一点半。
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已经停止运作,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闷。
十八层的灯光大部分已经熄灭,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。
陈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那个坐在工位上敲击键盘的影子,还是个人。
或者,至少曾经是人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顺从。
这是保洁员的本能。
在高层眼里,他们应该是透明的,是背景板的一部分。
只有这样,才能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,看清所有的角落。
电梯发出轻微的提示音。
叮。
十八层到了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陈默并没有立刻走出去。
他的目光扫过电梯内的监控探头。
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,记录着他此刻的每一个动作。
他没有低头看手机。
因为林婉发来的那条短信还躺在屏幕里:【状态:正常出勤】。
这意味着,如果他此刻出现在这里,并且没有打卡记录,他就是“异常”。
而在赵主管的规则里,异常意味着消失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原本属于李泽、现在却沾满他指纹的工牌。
卡片边缘有些磨损,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温和无害。
那是死者生前最后一张证件照。
也是现在活人身份的唯一凭证。
他将工牌贴在门禁读卡器上。
滴。
绿灯亮起。
声音清脆,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。
陈默侧身挤出门外,迅速闪进阴影中。
办公区比想象中更安静。
键盘声消失了。
空调风声也听不见了。
只剩下远处茶水间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,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。
他沿着墙根移动。
脚步很轻,鞋底与防静电地板摩擦,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隔壁工位。
那里坐着那个“复活”的李泽。
或者说,那个正在使用李泽身份的人。
陈默走到隔断旁。
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他看到了那个背影。
那人穿着和李泽一模一样的灰色衬衫。
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。
双手放在键盘上,手指起落有致。
哒,哒,哒。
节奏平稳,没有任何停顿。
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第五章时看到的检修口。
那个满脸污垢、眼神浑浊的老人。
他说:“有些人不是死了,是被‘归档’了。”
当时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现在,看着眼前这个机械般敲击键盘的背影,一个恐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如果这个人根本不是李泽呢?
如果李泽真的死了,尸体还没找到。
那么坐在这里的,是谁?
又或者是……什么?
陈默握紧了手中的戒指。
金属的棱角刺破了他的掌心,渗出一丝温热的血珠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必须问清楚。
不是为了正义。
是为了生存。
如果对方真的是个冒名顶替者,那么只要拿到证据,他就能和对方做交易。
用李泽的身份,换取自己的安全。
或者,换取那笔足以支付房租的奖金。
陈默绕到工位侧面。
这里有一盆枯萎的绿萝,叶片发黄卷曲,挡不住视线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声音很低,带着试探性的颤抖。
“李……李哥?”
键盘声戛然而止。
背影僵住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然后,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。
陈默屏住了呼吸。
那张脸,确实是李泽。
五官,神态,甚至嘴角那颗小小的黑痣,都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但是,那双眼睛。
没有焦距。
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黑,仿佛两口枯井,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,或者一件家具。
“你是新来的实习生?”
对方的声音平淡无奇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传出来的电子合成音。
陈默愣了一下。
这不是李泽的语气。
李泽生前是个话痨,喜欢抱怨外卖难吃,喜欢在午休时讲段子。
眼前这个人,太安静了。
太完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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