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保洁间里,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陈默盯着洗手池里的水。
水面漂浮着一层洗洁精泡沫,旁边躺着那枚金戒指。
它不再闪着冷光,而是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油污。
那是昨晚在电梯角落捡到的时候,沾上的灰尘和铁锈味。
陈默用抹布蘸着清水,一点点擦拭戒圈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,或者一个即将破碎的秘密。
戒指内侧刻着“李泽”的名字。
还有那个编号:NO.0927。
和他工牌背面的数字一模一样。
他抬起头,看向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神警惕。
无名指上那道深可见肉的戒痕,此刻正隐隐作痛。
像是金属在皮肤下生长,试图咬住骨头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把戒指塞进袖口。
贴着腕动脉的位置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他提起拖把桶,走向电梯。
负三层到十八层。
这段路程,他走了无数遍。
但今天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因为他的身份变了。
他是李泽。
那个已经“死”去,却被系统重新激活的员工。
电梯门打开时,陈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。
这不是保洁员的姿态。
这是白领的伪装。
他刷卡,通过闸机。
滴的一声。
绿灯亮起。
像是一句无声的接纳。
十八层的办公区,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低频嗡嗡声。
以及键盘敲击声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整齐,如同机械的心跳。
陈默低着头,快步走过走廊。
他不敢看任何人的脸。
尤其是隔壁工位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灰色的衬衫。
戴着金丝眼镜。
手里拿着文件。
那是赵主管。
不,那不是赵主管。
那是李泽。
或者说,是顶着李泽外壳的东西。
陈默经过时,余光瞥见对方正在敲击键盘。
手指修长,动作流畅。
没有停顿,没有犹豫。
仿佛刚才从未死亡。
仿佛这具身体,只是另一块等待被使用的硬盘。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加快脚步,走进大会议室。
早会即将开始。
今天是周一。
也是所有考勤异常报表汇总的日子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林婉坐在角落里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神情冷淡。
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。
她在配合某人演戏。
陈默知道这一点。
从昨天收到的那条短信里,他就知道了。
「别问,照做。」
发送者未知。
内容简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陈默拉开椅子,坐下。
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员工。
哪怕他的手上还残留着清洁剂的刺鼻气味。
哪怕他的口袋里装着那张巨额银行卡。
那是买命钱。
也是封口费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下一个被销毁的零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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