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一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。
混合着消毒水和过期打印纸的酸气。
陈默推开安保监控室的铁门时,老张正靠在椅背上打盹。
那把人体工学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喘息。
陈默没说话。
他把兜里的戒指攥得生疼。
金属边缘硌着掌心肉。
那股凉意顺着血液往上爬。
他走到操作台前。
屏幕墙是暗的。
只有主机风扇在嗡嗡作响。
“老张。”
陈默声音很低。
带着保洁员特有的谦卑和谨慎。
老张睁开眼。
眼皮耷拉着,透着股不耐烦。
他没看陈默的脸。
目光落在陈默手里那把还没放下的拖把上。
“下班了。”
老张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。
“我来查点东西。”
陈默没退后。
他站在原地,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。
也是确认对方底线的试探。
“查什么?”
老张终于抬起头。
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那是保安看闲杂人等的眼神。
冷漠,且充满排斥。
“大堂监控。”
陈默说。
“赵主管刚才经过这里。”
“我想看看……有没有遗漏的东西。”
老张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他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。
点燃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系统维护。”
老张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今天凌晨两点自动重置数据。”
“现在的录像,都是循环播放的缓存。”
他在撒谎。
陈默知道。
保洁员的工作习惯就是观察。
他看见老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勒痕。
那是长期佩戴厚重手表留下的印记。
而赵主管从不戴表。
赵主管只戴那枚戒指。
戒指在赵主管手上。
或者,不在。
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就一段。”
陈默压低声音。
“十秒钟就行。”
他需要确认两件事。
第一,赵主管是否真的拿着戒指离开了大堂。
第二,那个坐在十八层敲键盘的“李泽”,是否真的存在。
如果视频里什么都没有。
那么刚才看到的画面,就是幻觉。
或者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老张掐灭了烟头。
他没有立刻动作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件人:赵主管。
内容只有四个字:
“处理干净。”
老张看了一眼手机。
又看了一眼陈默。
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慵懒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命令后的顺从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他站起身。
走向主控台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节奏很快。
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只能看这一段。”
老张指着其中一块屏幕。
画面切到了大堂。
时间是今晚八点四十五分。
正是赵主管离开的时候。
画质很糊。
像素颗粒感很重。
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。
陈默凑近屏幕。
瞳孔收缩。
画面里,赵主管确实经过了前台。
背影挺拔。
西装笔挺。
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。
左手自然下垂。
没有拿任何东西。
也没有抚摸手指的动作。
就像之前在大堂里那样。
平静,从容,无可挑剔。
陈默松了一口气。
又紧绷起来。
如果赵主管没拿戒指。
那戒指为什么会在自己口袋里?
而且,还是热的。
不,是冷的。
刚才明明是灼热,现在却是刺骨的冰凉。
这种温差变化让陈默感到眩晕。
他盯着屏幕。
试图找出破绽。
但画面太模糊了。
连赵主管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。
只能看见一个灰色的影子。
一闪而过。
然后,电梯门关上。
大堂空无一人。
这就是全部。
“没了。”
老张站在一旁,抱着手臂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。
“你看,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陈默没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角落的时间戳。
红色数字在跳动。
08:45:12
08:45:13
08:45:14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直到他注意到背景音。
监控是有音频的。
虽然很小。
但在这种死寂的地下室里,却清晰得可怕。
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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