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五十分。
写字楼大堂的自动感应门早已关闭，只剩下侧面的员工通道还留着一道缝隙。
陈默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把用了三年的拖把。
桶里的水已经浑浊发黑，漂浮着一层油腻的光膜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和清洁剂中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和肿胀。
口袋是空的。
那枚沾着泥土和铁锈味的金戒指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冰冷的空虚感，顺着胃壁一路蔓延到心脏。
刚才在电梯井里，那个“李泽”接过戒指时，指尖触碰他的瞬间，那种冰凉不是金属的温度，而是某种死物的寒意。
“想走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大堂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响起。
回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，变得沉闷而压抑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主管站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，金丝眼镜反射着前台LED屏发出的幽蓝冷光。
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份红头文件，但此刻，文件被折成了整齐的方块，夹在腋下。
另一只手空空如也，却微微抬起，像是在做一个邀请的手势。
“陈师傅，这么晚了还不回家？”
赵主管的语气平淡，就像是在询问为什么清洁工没有在早班前完成地面抛光。
陈默握紧了拖把杆。
木质手柄上的防滑纹路磨得光滑，硌着他的掌心。
他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他不能说话。
一旦开口，就必须确认边界。
“赵主管。”
他低声唤道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长期熬夜特有的疲惫。
“我……下班了。”
“下班？”
赵主管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像针尖一样刺破了空气里的寂静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陈默心跳的节奏上。
“公司规定，非工作时间，员工不得滞留办公区域。”
赵主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镜片后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从陈默的头顶扫到脚底。
“除非，你有未完成的‘工作’。”
陈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戒指不在这里。
那个“李泽”说过，“从今天起，世界上没有李泽这个人”。
但他没想到，这句话的实现方式如此荒诞且迅速。
“我没拿任何东西。”
陈默说。
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他在试图用谎言来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。
赵主管并没有拆穿他。
他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。
白色的纸张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上面写着一个数字。
那是陈默三个月的工资，加上这笔钱，足够付清房东今晚就要涨租的押金，甚至还能剩下一点买两斤猪肉。
“这是行政部特批的‘特殊贡献奖’。”
赵主管将支票递过来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递交一份离职协议。
“条件是，把你口袋里的那枚戒指交出来。”
陈默盯着那张支票。
数字后面的零，像是一只只眼睛，盯着他。
他想要。
太想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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