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写字楼的中央空调早已停止运作。
地下三层的保洁间里，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陈默拧干拖把，水珠顺着纤维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啪嗒”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。
那枚刻着“李泽”二字的金戒指，正紧紧贴着他的脉搏跳动。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血管往心脏钻。
电梯上行至十八层。
门开的时候，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
陈默推着清洁车，脚步放得很轻。他的目光没有看路，而是死死盯着地面。地毯上那些陈年的咖啡渍、脚印，还有门禁卡划过闸机时留下的细微划痕，都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真实。
比起那些看不见的东西，这些脏东西更让他安心。
人事部档案室在走廊的最深处。
那里是整栋楼最安静的地方，也是所有秘密被归档的地方。
陈默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他在第一章看到的影子，残缺不全。
如果李泽真的死了，为什么那个坐在工位上的“人”，会有影子？
除非……影子不是光造成的。
或者，制造影子的那个东西，本身就不完整。
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伪造的临时出入证——这是他用上个月奖金买的黑市货，上面印着行政部新人的名字。
他刷了一下门禁。
绿灯亮起。
“滴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走廊里，却像一声枪响。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。
陈默推门进去，反手关上。
房间里只有一排排灰色的铁皮柜子，一直顶到天花板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廉价墨粉的刺鼻气息。
他走到标有“2023年离职人员”的柜子前。
手指有些发抖。
他拉开抽屉，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牛皮纸袋。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，写着姓名、工号、入职日期和离职日期。
他找到了“李泽”。
纸袋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公章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撕开封口。
里面是一份离职申请表。
签字栏里，是李泽熟悉的笔迹。
而在“离职原因”那一栏，赫然写着：个人原因辞职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就在李泽失踪的前一天。
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对。
如果是正常离职，流程不会这么草率。公司规定，任何员工离职必须经过部门主管审批，并且要在系统中完成交接。
李泽是赵主管亲手辞退的人。
那天早上，陈默亲眼看到赵主管把一份解聘书拍在李泽桌上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但那份文件上，并没有李泽的签字。
或者说，那不是李泽签的。
陈默翻过离职申请表的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备注，是用打印机打上去的，字体模糊不清。
他凑近了些，眯起眼睛。
备注写的是：“已办理内部转岗，档案暂存人事部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转岗？
李泽明明是被开除的。
而且，如果转岗了，为什么系统里没有新的部门记录？为什么他的工牌还在原来的工位上挂着？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节奏均匀，不紧不慢。
哒、哒、哒。
和陈默刚才听到的键盘声一模一样。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迅速将离职申请表塞回抽屉，拉上柜门。
然后，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拖把桶，假装正在清理门口的灰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