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升班的后台，空气里弥漫着脂粉、陈年汗臭和廉价线香的混合气味。
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，糊在汪清的口鼻上，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缩在一张破旧的妆台底下，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青色官服早已换成了粗布麻衣，脸上涂满了灰泥和血污，看起来像个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逃犯。
门外传来锣鼓声，那是开场前的预演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汪清屏住呼吸，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一枚铜钱。
那是恩师留下的唯一信物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三天前，除夕夜守灵。
他在恩师灵案下摸到了那本密账。
账页泛黄，霉味刺鼻，但上面的墨迹却新得发亮。
最后一笔支出，指向已故三年的恩师本人。
签字是恩师的亲笔，力透纸背，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静。
当时他只以为那是恩师自责后的自毁。
直到今夜，在这戏班后台，他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那不是认罪书。
那是遗嘱。
“砰！”
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几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，手里提着哨棒。
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荣升班的班主，赵三。
他是白崇的远房表哥，最恨生面孔混进这里。
“搜！那个装神弄鬼的贼人肯定还在里面！”
赵三的声音嘶哑，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狭小的空间。
汪清贴紧墙壁，连心跳都刻意放缓。
他知道，一旦被发现，等待他的不是审讯，而是灭口。
白崇的人不会留活口，尤其是在立春前夕，户部大考之前。
脚步声逼近。
一只脚踩在了汪清藏身的妆台边缘。
木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赵三停住了脚步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那片阴影。
“出来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汪清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关键的人出现。
片刻后，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。
一个穿着粉色戏服的少年走了进来。
他是荣升班的首席小生，柳眉儿。
也是恩师生前最得意的门生之一。
柳眉儿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脸上画着精致的旦角妆容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“赵叔，何必如此紧张？”
她轻轻挥了挥扇子，挡住了赵三的视线。
“不过是个迷路的乞丐罢了。”
赵三冷哼一声：“别大意，白大人吩咐过，任何可疑人物都要抓起来。”
“白大人？”
柳眉儿挑了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白侍郎如今日理万机，哪有空管我们这等下九流的地方？”
她走到汪清藏身的角落，蹲下身。
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汪清。
“你，是谁？”
汪清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的泥污掩盖了他的表情，但他伸出的手却稳如磐石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枚铜钱。
铜钱中间有个方孔，边缘磨损严重，显然被无数人摩挲过。
这是恩师私用的‘朱批断头印’的替代品。
真正的印章早在御前听证会上被摔碎，但这枚铜钱，却是印章的原模。
柳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目光落在铜钱上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她的声音颤抖，手中的折扇掉落在地。
赵三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柳眉儿没有回答。
她死死盯着汪清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“三十年前，恩师教我识字，用的就是这枚铜钱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恐惧和敬畏。
“他说，这枚铜钱能买命，也能要命。”
汪清轻声问道，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，却字字如刀。
“柳师弟，恩师临终前，可曾跟你说过，那三十万两赈灾银，去了哪里？”
柳眉儿浑身一颤。
她看向赵三，又看向门口。
外面的锣鼓声愈发急促，仿佛在催促着什么。
她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白崇的人随时可能再次搜查。
而她，必须做出选择。
保护恩师的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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