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恩寺偏殿的屋顶漏风。
弘治九年的冬夜，冷得像块浸过冰水的生铁，死死贴着人的骨头缝里往外钻。汪清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，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枚硬物——朱批断头印。它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余温，仿佛刚刚从谁的掌心剥离下来。
他站在偏殿残破的窗棂下，目光穿过蛛网般的黑暗，落在正中央那座早已坍塌的供桌上。
那里曾摆着恩师的灵位。
也是除夕夜，那个黑影徘徊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，混合着干涸的血腥气。这种味道并不新鲜，却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脂，糊在汪清的鼻腔里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轻微的恶心。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位，鞋底踩在碎瓦上，发出极轻的“咔嚓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荒寺里，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惊雷。
汪清瞳孔微缩，身体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，右手顺势按在了腰间的佩刀柄上。但他没有拔刀，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那片浓重的阴影。
“汪主事好雅兴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带着几分戏谑，像是深夜里的鬼魅在低语。
白崇从供桌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服，在这灰败的破庙中显得格外刺眼，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血。他手里把玩着一串南红玛瑙手串，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每一声都敲在汪清的神经上。
“白侍郎深夜在此，不觉得寒酸吗？”汪清轻声问道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还是说，侍郎大人也来祭拜故人？”
白崇停下脚步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他并未直接回答，而是抬起手，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故人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故人。”白崇笑道，“只有旧账。汪主事，你今日若是为了查账而来，恐怕要失望了。这慈恩寺，早在三年前就废了。”
“账没废，人也没废。”汪清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碾碎了一块砖石，“只是有些东西，比纸上的墨迹更难擦去。”
白崇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他手中的玛瑙手串猛地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，这信中的接头地点，为何选在这里？”汪清从怀中掏出那封染着草药味的信纸，随手抛向空中。信纸在空中打着旋儿，最终轻飘飘地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，“是因为这里安静？还是因为……这里埋着恩师最后的一笔‘支出’？”
白崇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并没有去捡那封信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汪清，你太聪明了。”白崇叹了口气，仿佛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，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？不，你只是在揭开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。里面的脓水，会臭了整个京城。”
“所以，侍郎大人急于封口。”汪清盯着白崇的眼睛，那双眸子里藏着深深的厌恶和警惕，“除夕夜那一晚，恩师并非病逝，而是被灭口。而那个黑影，就是来取走这笔‘投名状’的人。”
白崇沉默了片刻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“投名状？”白崇忽然笑了，笑声低沉而沙哑，“你倒是看得透彻。可惜，看透的人，往往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四周的黑暗中，顿时亮起了十几盏幽绿的灯笼。那是白莲教特有的引魂灯。数十名黑衣教徒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，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钢刀，将汪清困在中央。
汪清心中一沉，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知道，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这个陷阱。白崇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设伏，是因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