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三，夜寒如铁。
户部尚书府的后院静得有些诡异，连风穿过回廊的声音都像是被这厚重的朱墙吸了进去。汪清贴着墙根，呼吸压得极低，每一次吐纳都刻意放缓，生怕惊动了空气中那层看不见的杀机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“朱批断头印”。
冰凉的石头硌着掌心，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。这是恩师生前私用的假印，也是今日撬开这扇心门的唯一钥匙。此刻，它不再是案牍上的罪证，而是汪清手中唯一的筹码，是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火把。
前门有陈捕头带人把守，那是白崇布下的明哨，粗鲁却严密。汪清不走正路，他走的是恩师当年留下的暗道——一条只有老赵知道、早已废弃多年的排水沟。
湿冷的泥水浸透了裤管，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，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神经。汪清没有皱眉，他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知道，一旦踏入这里，就没有退路。明日立春，户部大考在即，若不能在今夜拿到实锤，不仅恩师的清白将彻底沦为笑柄，他自己也将因“监管不力”被流放宁古塔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三十万两赈灾银的去向，必须在今夜有个说法。
翻过矮墙，书房就在眼前。
窗户纸上映着摇曳的烛火，透过缝隙，能看到白崇那件绯色官服的一角。他没有睡，或者说，他在等。
汪清绕到窗下，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。这不是普通的开锁工具，而是用恩师灵位前那盏油灯的灯芯铜座磨制而成，尖锐且坚韧。他将铁丝探入锁孔，屏住呼吸，手腕微微颤抖，却又在瞬间稳住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响，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。
汪清推开门，闪身而入。
书房内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墨香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。书架高耸入顶，堆满了经史子集，但在这些正经书籍之间，夹杂着许多看似无关紧要的账册和地契。
汪清的目光扫过桌面，那里放着一杯热茶，茶叶还在舒展，说明主人刚刚离开不久，或者……就藏在附近。
他没有去动桌上的东西，而是径直走向西侧的那面博古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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