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户部档案库副库外,雨势未减反增。
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黏腻的油,糊在青砖墙面上,渗进骨缝里。
武慎之站在库房门前。
左臂袖口已被冷汗浸透,贴在皮肤上,冰凉刺骨。
他盯着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后是《江南秋粮总册》第一卷原件。
也是沈默用命换来的真相。
也是谭继业必须销毁的证据。
“武主事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圆滑,儒雅,带着居高临下的关怀。
谭继业撑着一把油纸伞,深青色官服下摆滴水未沾。
他手里把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眼神温和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刑部查封的是副库中关于‘秋粮’的记录。”
谭继业走近两步,伞沿压低,遮住半张脸。
“但这正库中堆积的废弃草稿、错账底稿,乃是清理隐患。”
“按户部旧例,梅雨季易生虫蛀,需定期焚毁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手指轻轻点了点武慎之的肩膀。
力道不重,却像铁钳。
“你刚经历生死,何必亲力亲为?”
“让王管家处理就好。”
武慎之没有躲。
他的目光越过谭继业,落在库房门口那个黑影上。
王德全。
谭继业的心腹管家。
此刻,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铁锹。
脚边堆着几捆早已备好的枯草和松明。
浓烟已经冒出来一丝。
不是错觉。
是事实。
“谭侍郎。”
武慎之开口。
声音冷硬,精准,不带情绪。
“第三卷调包案,假册上的伪造印章已拓印。”
“真册残页出现在你书房暗格。”
“现在,你要烧掉第一卷原件?”
“逻辑不通。”
“若原件在此,为何要等刑部封库才烧?”
“若不在,你在慌什么?”
谭继业笑了。
笑意没到眼底。
“武主事,你太执着于细节了。”
“官场如棋,落子无悔。”
“有些东西,注定要化为灰烬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王德全,动手。”
王德全应声。
手中的火把猛地凑近那堆枯草。
火舌舔舐上去。
瞬间腾起一股黑烟。
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视线受阻。
武慎之瞳孔骤缩。
他知道,这不是清理隐患。
这是毁灭证据。
一旦火势失控,蔓延至核心书架。
《江南秋粮总册》第一卷将在十分钟内化为乌有。
三万两白银的真实流向,将永远埋在这座档案馆里。
就像三年前沈默的死一样。
无声无息。
“住手!”
武慎之向前一步。
试图阻挡。
王德全冷笑一声。
举起铁锹。
“武主事,这可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你敢阻拦,就是抗旨。”
“刑部虽封了副库,但正库的管理权,还在户部手中。”
“我是户部的人。”
“我有权清理垃圾。”
话音未落。
王德全猛地将火把掷向那堆枯草。
轰的一声。
火焰暴涨。
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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