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京城鬼市,位于宣武门外的废弃窑厂深处。
这里终年不见阳光,只有浑浊的积水倒映着昏黄的灯笼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血腥气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。
武慎之压低斗笠,避开主路,贴着墙根移动。
脚踝的伤处渗出血水,浸湿了粗布鞋袜。
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锦衣卫的搜捕网正在收紧。
陆炳的人手已经封锁了前三条街。
他必须在今夜之前,找到那个能解释真相的人。
沈默留下的密语指向南京,但线索的源头,在这里。
当年户部官印的铜模,就是出自此地的一位老匠人之手。
那人叫钱伯年。
如今已是个风烛残年的废人。
武慎之在一处破败的棚屋前停下。
门口挂着一盏写有“补锅”二字的破灯。
这是暗号。
也是沈默生前告诉他的唯一入口。
他抬手敲门。
三长两短。
停顿。
再敲两下。
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接着是拐杖拖地的声音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锤。
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股警惕。
“客官,打烊了。”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武慎之没有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碎裂的玉佩。
虽然已经破碎,但那温润的光泽在黑暗中依然显眼。
他将碎片递过去。
钱伯年盯着玉佩看了片刻。
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一些。
他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内光线昏暗。
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模具和工具。
空气中飘浮着金属粉尘。
武慎之走进屋内,反手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钱伯年坐在一张矮凳上。
示意武慎之坐下。
“沈默死了三年了。”
钱伯年开口,语气平淡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谁?”
武慎之问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。
那是《江南秋粮总册》第三卷的封面拓片。
上面盖着户部大印。
印泥颜色鲜红,但在边缘处,有一圈极细微的晕染。
普通人看不出来。
但在做印章的人眼里,这是伪造的痕迹。
“这枚印,是你做的吗?”
武慎之盯着钱伯年。
钱伯年扫了一眼图纸。
眉头皱起。
手指摩挲着铁锤柄上的纹路。
“不是我。”
他说。
“我做的印,边缘整齐,力道均匀。这个……”
他用指甲刮了刮图纸上的印迹。
“力道不均,尤其是‘户’字的最后一笔,有抖动。是被人强行压上去的。”
武慎之心中一凛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。”
钱伯年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直视武慎之。
“沈默死后的第三天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,砸进死水。
武慎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沈默出事前,我从未见过这枚假印。”
钱伯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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