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。
武慎之坐在自家宅邸的书房里。
门窗紧闭。
门外是锦衣卫千户陆炳亲自带人看守。
没有他的允许,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只有一盏油灯在案头摇曳。
火苗忽明忽暗,映着墙上扭曲的影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那是梅雨季特有的潮湿气息,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武慎之面前摊开着一卷东西。
《江南秋粮总册》第三卷。
这是从御前取回后,皇帝特许他私下复核的副本。
原件已封存于内库。
但这卷副本,是陆炳派人“不小心”送来的。
说是为了让他安心待命,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武慎之伸出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纸面。
粗糙,干燥。
与他在金銮殿上见过的那卷真迹不同。
这卷副本的纸张,纹理略显松散,墨色浮于表面。
但他不在乎真假。
他在乎的是那个标记。
沈默留下的标记。
三年前,沈默殉职前,在这卷税册的第三页夹缝中,用极细的笔锋写下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变体的“沈”字,最后一笔向上挑起,形成一个尖锐的钩。
这个钩,不是书法,是坐标。
它指向江南某处隐秘的账房。
武慎之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。
玉质温润,色泽青白。
这是沈默生前送他的信物。
也是开启那个秘密的唯一钥匙。
他将玉佩举到油灯下。
玉佩背面,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的形状,与税册上的那个钩,完全吻合。
如果将玉佩按在拓印纸上,覆盖住那个钩。
划痕会与钩的走向重合。
这意味着,那个标记并非随意书写,而是按照玉佩背面的模具压印而成。
而制作这个模具的人,只能是沈默。
或者,模仿沈默的人。
武慎之的眼神冷硬如铁。
他没有惊讶。
他只计算概率。
谭继业要掩盖三万两白银的亏空,必须伪造一份完美的税册。
但他无法复制沈默死前的防伪标记。
除非,他得到了沈默生前的遗物。
或者,他本身就是那个模仿者。
但谭继业与沈默曾是生死之交。
若是模仿,风险太大。
唯一的解释是:真册中的标记,是被人为篡改过的。
有人利用沈默的玉佩模具,在假册上重新盖上了那个标记。
目的是为了让这份假册看起来像是“真迹”。
这是一个高明的陷阱。
如果武慎之相信标记是真的,他就会顺着标记去找那个所谓的“隐秘账房”。
而那个账房,早就被清理干净了。
这就是谭继业想要的结果。
让武慎之陷入死胡同,然后以“妄议朝政、诬陷忠良”的罪名将他彻底抹杀。
武慎之放下玉佩。
他拿起桌上的毛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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