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上,积水未干。
武慎之跪在雨中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髻流进衣领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,紧紧攥着那块从袖口撕下的布料。
布料上的炭粉已经被雨水浸湿,变得模糊。
但那个红色的印痕,依然清晰。
那是《江南秋粮总册》第三卷的残页。
也是沈默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身后是巍峨的宫门。
门前是肃立的锦衣卫和百官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淡淡的龙涎香。
这是权力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武慎之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层层雨幕,落在丹陛之上。
那里站着户部侍郎谭继业。
谭继业一身深青色官服,腰间束着玉带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眼神温和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。
“武主事。”
谭继业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武慎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保持着跪姿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一根钉子,钉在泥泞里。
旁边的一位监察御史走了出来。
他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,姓李,名文渊。
李文渊面色凝重。
他看了一眼武慎之,又看了一眼谭继业。
“武慎之,”李文渊问道,“你指控户部侍郎谭继业贪墨江南税银三万两,可有实证?”
这句话问得很重。
在朝堂之上,指控二品大员,若无铁证,便是诬陷。
诬陷朝廷命官,轻则革职流放,重则斩首示众。
武慎之深吸一口气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将那块沾满炭粉的布料,高高举起。
“有此物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静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在报账时念出数字一样。
谭继业笑了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荒谬。”
“一块破布,也能当证据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武慎之,你因私怨陷害同僚,甚至不惜伪造证据。
这不仅是贪腐的问题,更是谋逆。
沈默死了三年,你非要挖出他的尸骨,来证明你的清白?
值得吗?”
周围的官员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。
有人皱眉。
这块布料太残缺了。
上面只有一角红色的印章,和几行模糊的字迹。
谁能保证这不是伪造的?
炭粉容易涂抹。
印章可以模仿。
如果没有原件对照,这就是废纸一张。
武慎之看着谭继业。
他知道,对方在赌。
赌没有人见过真正的《江南秋粮总册》第三卷。
赌没有人能认出那个印章的真伪。
赌皇帝没有时间,也没有兴趣去查一本三年前的旧账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是性命。
武慎之放下了手。
他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半块玉佩。
温润,洁白,带着淡淡的血丝。
那是沈默生前送他的。
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信物。
“大人。”
武慎之说。
“沈默死前,曾将这半块玉佩交给我。
他说,若有一天我遇到无法解释的困境,便拿出另一半玉佩,与《江南秋粮总册》第三卷上的防伪标记对照。
只要吻合,便是真迹。
否则,便是伪造。”
谭继业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停住了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
他厉声道,“沈默早已身亡。
他留下的遗物,如何能证明今日的账目?”
“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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