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砸在谭府侧巷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武慎之贴在墙根,呼吸压到最低。
怀里的残页已经湿透,墨迹晕染开来,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。
他不能回户部。
那里是龙潭虎穴。
他也不能去客栈。
锦衣卫的探子遍布长街。
唯一的生路,是这处废弃的偏院。
三年前,沈默曾在这里住过半个月。
那是他查账最顺的时候。
如今,这里只剩下一扇漏风的窗,和满地霉烂的草席。
武慎之抖了抖袖口,将残页塞进贴身内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半块玉佩。
冰凉,坚硬。
这是沈默留下的唯一信物。
也是他现在的护身符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一个压低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赵四缩着脖子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,打湿了深青色的官服下摆。
他的眼神闪烁,不敢看武慎之的眼睛。
“门没锁死。”
武慎之没有问他是谁叫来的。
他知道,赵四是谭继业的眼线。
今晚的行动,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监控之下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的不是潜入,而是展示。
展示给谭继业看。
展示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。
武慎之跨过门槛,走进屋内。
灰尘味混合着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点燃桌上的油灯。
火苗跳动了一下,照亮了桌案上的一堆杂物。
几本旧账册,一方砚台,还有一卷泛黄的宣纸。
那是拓印用的纸。
武慎之坐下。
动作平稳,没有任何慌乱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真册中撕下的残页。
虽然残缺,但上面的印章清晰可见。
“江南布政使司关防”。
朱砂印泥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。
这种颜色,只有用了三年的老印泥才会呈现。
新做的假章,色泽鲜亮,浮于纸面。
而这一枚,沉入纤维。
这是铁证。
只要拓下来,就能证明这份税册上的税额,是经过官方核验的。
而不是谭继业后来涂改的数字。
“主事大人要做什么?”
赵四凑近了一些,灯笼的光晃动着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拓印。”
武慎之回答。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他将宣纸铺在桌面上。
拿起炭笔,轻轻研磨。
墨粉细腻,均匀地洒在纸上。
这是沈默教他的手法。
用炭粉代替墨汁,可以保留印章的立体纹路。
哪怕印章模糊,也能通过炭粉的堆积,还原出笔画的深浅。
这是鉴别真伪的关键。
赵四看着他的动作,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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