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江南司衙门的青砖地上。
任崇山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闷雷滚滚，仿佛天穹即将塌陷，屋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，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起舞。
案头那本《江南粮运总册》静静躺着。
封皮破损，边角卷曲，那是褚明在袖中贴身携带三天留下的痕迹，也是昨日被雨水打湿一角后重新晾干的状态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一本账册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在任崇山的命门上。
任崇山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右手紧紧攥着那枚裂了缝的玉扳指，指节泛白，力道之大，几乎要将玉石捏碎。
那道裂缝，从内侧蔓延至外侧，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，又似一只睁开的独眼，冷冷地注视着这位户部右侍郎。
“褚主事。”
任崇山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褚明的脸。
“你刚才在大堂说的话，可敢再说一遍？”
褚明垂首而立，双手交叠于袖中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半秒的停顿后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：
「大人说笑了。属下只是陈述事实，赵四做假账，证据确凿。」
「事实？」
任崇山冷笑一声，猛地拍案而起。
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，茶水溅出，落在《江南粮运总册》的封皮上，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「赵四不过是个书吏，他哪来的胆子动这本总册？除非……有人授意！」
他的眼神阴鸷，死死盯着褚明。
「是你，对不对？」
褚明心中一紧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他知道，任崇山开始慌了。
玉扳指的碎裂，不是意外，而是心魔的外化。
那个“鬼”，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「大人慎言。」
褚明微微躬身，语气谦卑到了极点，「属下入职未满三月，连库房钥匙都未曾摸过，何谈授意赵四？倒是林远之大人……」
提到“林远之”三个字时，任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手中的玉扳指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裂缝似乎又扩大了几分。
「住口！」
任崇山低吼道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「林远之已死，人死为大，休要再提！」
褚明抬起头，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困惑。
「大人息怒。属下只是觉得，林大人生前对这本账册极为看重，甚至不惜以死相逼，定要查清其中的亏空。如今他虽去了，但这账册里的猫腻，难道就随着他的死而消失了吗？」
他说得轻声细语，像是在闲聊家常，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，敲打在任崇山的心坎上。
任崇山喘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当然知道账册里有问题。
那三千石粮食的亏空，根本不是赵四能做出来的。
那是他任崇山与新粮商勾结，层层盘剥，最终填补不上窟窿的结果。
而林远之，就是那个唯一发现了真相，并试图向户部尚书举报的人。
为了掩盖这一切，他只能杀人灭口。
伪造成林远之畏罪自尽的模样。
从此，江南粮税的秘密，便永远埋在了地下。
直到今天，褚明这个愣头青，竟然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。
「你究竟想干什么？」
任崇山压低了声音，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一步步走向褚明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褚明的神经上。
褚明没有后退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任崇山逼近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，藏着计算好的谨慎，也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「属下只想帮大人分忧。」
褚明抬起头，直视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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