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闷雷滚滚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云层深处捶打鼓面。暴雨将至的闷热，裹挟着江南特有的霉味和墨香，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褚明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刻意让肩膀微微颤抖，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恐惧。
他的面前，是高高在上的户部尚书案台。
而案台正中央，放着那本封皮破损、边角磨损严重的《江南粮运总册》。
这本书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，朱砂印泥尚未干透，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刚刚盖上去的“初审通过”的大印。
但褚明知道，这大印之下，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江南粮政的杀机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卑微，轻声说道：
「大人，账目已核清。」
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大堂里激起一圈涟漪。
户部尚书是个满脸横肉的老者，闻言眉头一皱，并未立刻接话，而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四周。
任崇山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绣有云雁补子的官服，神色冷淡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不是自信的笑，而是猎人在等待猎物落网时的冷笑。
他知道褚明是个软柿子，更知道这本账册里的猫腻。
只要稍加引导，就能让褚明成为那个顶罪的贪官，而他任崇山，则能借此清洗异己，保住自己与新粮商勾结的秘密。
「哦？」尚书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「褚主事，你确定这本《江南粮运总册》，没有遗漏半分？」
褚明低下头，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：
「回大人，微臣虽愚钝，但也知朝廷钱粮如民脂民膏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只是……」
他顿了顿，半秒的沉默后，才继续说道：
「只是前任主事林远之留下的底稿中，有一处极隐蔽的涂改痕迹，若是不细看，极易被忽略。」
任崇山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轻轻磕在桌沿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「何处？」任崇山问道，语气依旧傲慢简短，带着惯用的反问意味。
褚明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那是他在门缝下捡到的，背面写着“任崇山也怕鬼”。
但他当然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口。
他只是将纸条展开，恭敬地呈给尚书：
「大人请看，这是林大人遗物中的一封密信残片。信中只有一句：‘若我遇害，查赵四’。」
大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点开始砸落在瓦片上，噼里啪啦，如同急鼓催阵。
尚书接过纸条，眯起眼睛看了半晌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「赵四？那个库书？」尚书皱眉问道。
「正是。」褚明垂眸，声音低沉而条理清晰，「林大人生前曾向微臣透露，赵四长期经手江南粮税的出入库登记，且与新任粮商往来密切。林大人疑似因察觉其中亏空，欲要上报，却被……」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被谁灭口？
自然是那些利益相关者。
任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孤僻怪异的褚明，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抛出这样的重磅炸弹。
而且，他还特意提到了赵四。
赵四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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