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地底翻滚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屋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，火苗被穿堂风扯得细长，忽明忽暗。
褚明坐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他的面前，摊开着那本《江南粮运总册》。
封皮破损，边角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墨香的气息。
这是他在暴雨中拼死护住的“副本”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。
褚明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纸面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绵软，指尖传来的触感黏腻而沉重。
他必须在这天亮之前，理清所有的逻辑闭环。
一旦明日户部尚书来验收，只要这份账册出现任何漏洞，他就万劫不复。
任崇山要他死，就要死得干干净净，连一丝翻盘的可能都不留。
所以，他不能只是辩解，他要让这本烂账，变成任崇山的催命符。
褚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。
视线开始有些模糊，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脑海中，林远之死亡时的场景再次浮现。
那个老人倒在血泊中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账……不能错……”
褚明闭上眼，用力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林大人，对不住。”
他低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为了活命，为了真相，他必须亲手抹去林远之的清名。
但这不仅仅是牺牲名誉那么简单。
他要利用这份牺牲，织一张网，把任崇山也拖进来。
褚明睁开眼，目光重新聚焦在账册上。
他拿起一支狼毫笔，蘸饱了墨汁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处，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，落下第一笔。
不是修改数字，而是画线。
他将三笔看似无关紧要的支出，用红线串联起来。
一笔是“修缮江南堤坝”，一笔是“赈灾物资采购”，最后一笔，则是“紧急军需转运”。
这三笔账目，金额不大，但时间跨度长达半年。
正常情况下，它们应该分散在不同的月份，由不同的人经手。
但在褚明的笔下，它们被强行捏合在了一起。
因为他在袖中的纸条上看到了赵四的警告。
赵四怕的不是褚明，而是任崇山。
如果任崇山真的打算清洗异己，那么赵四作为做假账的书吏，就是最大的隐患。
任崇山需要赵四活着做账，但也随时可以牺牲赵四来顶罪。
褚明要做的，就是把赵四从“帮凶”变成“替罪羊”。
他继续写着，笔走龙蛇，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冷意。
他在每一笔支出的后面，都标注了一个商人的名字。
这三个商人，正是林远之生前最信任的人。
这也是任崇山布局中最精妙的一环。
他故意让账目指向林远之的亲信，营造出一种林远之勾结商人、贪墨公款的假象。
一旦盖章，林远之的名誉将彻底破产。
而褚明，作为接手账目的主事，也将难辞其咎。
但现在，褚明要把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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