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江南司衙门的库房门口，空气黏稠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浆糊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，连风都带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褚明站在门槛内，手里捧着那本《江南粮运总册》。
封皮破损的一角，已经被雨水打湿，边缘卷曲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
这是它进入这栋建筑的第四天。
前三天，它在角落积灰，被任崇山的手指划过，被褚明的指尖擦拭出指纹。
而此刻，它正安静地躺在褚明的袖中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油布，包裹着另一份“副本”。
真正的账册，此刻还端端正正地摆在案几上。
墨迹未干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褚明深吸了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。
他习惯性地停顿半秒，才抬起眼皮，看向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赵四站在那里，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他的官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眼神闪躲，不敢与褚明对视。
他是任崇山的远房亲戚，也是这库房里唯一的书吏兼库管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是任崇山安插在褚明身边的一根刺。
“褚主事。”
赵四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
“外、外头雨大，侍郎大人吩咐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死死盯着褚明怀里的动作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说是要检查账册的完整性，以防……以防受潮损毁。”
褚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袖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凸起。
那是经过二次篡改的版本。
上面不仅记录着那些被污损的数字，更隐藏着褚明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而案几上的真账册，虽然看似完美无缺，却早已在褚明的操作下，成了指向任崇山勾结商人的铁证。
当然，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杀招，藏在那些商人名字背面的碎纸片中。
只有懂行的人，才能看出其中的猫腻。
而任崇山，恰恰是最多疑、也最自负的人。
“赵兄言重了。”
褚明终于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林大人虽已故去，但这账册是他一生的心血。”
“若是因雨水受损，我褚明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英灵？”
他说得诚恳，甚至带着一丝悲戚。
赵四愣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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