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库深处,阴冷潮湿的霉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,死死罩住傅慎的鼻腔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高处几扇极小的通气孔,透进些许灰败的天光。空气中悬浮着陈年纸张发酵后的酸腐气,混合着劣质墨锭受潮后散发出的刺鼻味道。
傅慎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那层厚厚的茧。这动作能让他冷静,也能掩盖他此刻微微颤抖的手。
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,摊开着那份从火海中抢出来的原始税册。
那是《江南税册·缺页补录》。
前六章里,它像幽灵一样纠缠着他。第一章时,它静静躺在库房角落的阴影中;第二章,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处不自然的折痕,像是摸到了某种隐秘的脉搏;第三章,它在傅慎的案头被反复比对,每一个数字都透着诡异的平衡;第四章,石家管家强行索回查验,眼神贪婪而警惕;第五章,它出现在御史台的公堂之上,作为呈堂证供被封入锦匣,彻底定音。
而此刻,它回到了傅慎手里,却不再是单纯的证据,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傅慎展开那页泛黄的宣纸。
目光落在页面末尾那个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印记上。
那不是官员的名字,也不是商人的名字。
那是一个鲜红的、代表着皇室私库的印章印记——“内府供用”。
傅慎的瞳孔剧烈收缩,喉咙发干。
原来,那三万两亏空的真正去向,并非石文渊的清白受损,而是直指……
“傅主事。”
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傅慎浑身一僵,猛地合上册子,将其塞入袖中暗袋。
他缓缓转身,看见石崇安正站在档案库的入口。
这位户部左侍郎穿着一件陈旧但熨帖得一丝不苟的青色官袍,手里盘着一串包浆厚重的核桃。他的眼神浑浊,却在看向傅慎的瞬间变得锐利如鹰。
“石大人。”傅慎语速平缓,嘴角扯出一丝世故的笑意,“这么晚了,您不在家中避雨,怎么跑到这连老鼠都要绕道走的档案库来了?”
石崇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来,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我听说,有人在大火中幸存。”石崇安停下脚步,距离傅慎还有三步远,“更听说,有人从火海里,抢出了一卷不该存在的账册。”
傅慎摩挲着拇指上的茧,淡淡道:“大人说笑了。火灾之中,生死由天。我不过是运气好,捡回一条命罢了。至于账册……户部的铁律您最清楚,凡涉火毁之档,皆视为自然损耗,无需再查。”
“自然损耗?”石崇安轻笑一声,手中的核桃转了一圈,“傅慎,你当我是傻子?还是当陛下是瞎子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味道,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。
傅慎心中一凛。
这股味道,不是石崇安身上的,而是从那本账册的墨迹中散发出来的。
就在刚才,傅慎为了确认那个朱砂印记的真伪,曾凑近鼻尖仔细嗅闻。
他发现,那墨迹中混有极淡的龙涎香。
这是只有内廷御前近侍才用的特制墨锭,用来书写机密文书。
这意味着,底稿上的朱批并非石文渊所写,而是有人用“瘦金体”仿写的,且故意留下了这种只有内廷人才知道的香气线索。
石崇安是在替皇室背锅。
而真正的操纵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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