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，雷声在屋脊上翻滚，像是要把这御史台的青砖瓦片都掀翻。赵无延的手悬在半空，指尖离王御史的袖口仅有寸许。飞鱼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，那是权力的颜色，也是血腥气的预兆。
傅慎站在阴影里，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腹那层厚厚的老茧。这是他在户部抄写账目十年磨出来的印记，此刻却微微颤抖。他知道，只要赵无延抢走那张纸，他不仅会沦为篡改官书的罪人，更会成为石家清洗异己的第一块垫脚石。
“规矩？”王御史冷笑一声，并未后退，反而将手背到身后，“赵千户，你石侍郎让你来取东西，可曾递过公文？可曾盖过印信？若无三司会审的文书，这御史台的地界，轮不到锦衣卫撒野。”
赵无延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御史的脸，最后落在傅慎身上。“王大人何必如此死板。石侍郎说了，只要交出那‘脏物’，保您御史台清誉，也保这位傅主事全尸。至于规矩……”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在这北京城，石侍郎的话，就是规矩。”
傅慎心头一沉。石崇安果然选择了鱼死网破。他不屑于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博弈，直接动用了最粗暴的手段——暴力夺权。这意味着，他已经不在乎是否要背负滥用私刑的骂名，只想要那该死的证据彻底消失。
就在这时，公堂侧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老者缓缓走入。他手里盘着一串包浆厚重的核桃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是石崇安。
他没有看赵无延，也没有看王御史，而是径直走向傅慎。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傅慎怀中露出的一角纸张。
“傅慎，”石崇安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温和与压迫感，“你太年轻了。有些事情，不是查出来就能活的。”
傅慎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看着石崇安，语速平缓地问道：“石侍郎，您是想让我把这张纸还给您，还是想让我把它变成废纸？”
石崇安停下脚步，距离傅慎只有三步之遥。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核桃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“你私下借过我家一笔钱，如今无力偿还。我知道你的难处。只要你交出证据，我保你全家平安，并许诺举荐你出任江南盐运使同知。那地方，油水肥厚，足够你还清债务，还能留给你子孙三代享用。”
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。
对于傅慎这样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小吏来说，江南盐运使同知的位置，意味着阶级跨越，意味着从此远离这些阴冷的档案库和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官场倾轧。
傅慎的手指紧紧攥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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