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傅慎寓所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灯芯结出一朵焦黑的疙瘩,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他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《江南税册·缺页补录》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着明显的磨损,那是长期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傅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右下角的一处暗渍。
那是朱砂印泥干涸后的颜色,也是石家试图掩盖真相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三万两亏空,像一条毒蛇,盘踞在这本薄薄的册子里。
石崇安给的纸条就压在砚台底下。
“石玉衡”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傅慎的心头。
那个沉迷书画、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,竟然欠下了足以逼疯长辈的高利贷?
傅慎没有立刻去查石玉衡的底细。
他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保住这本账册。
一旦石家的人发现他在核对细节,必然会采取极端手段销毁证据。
而明日便是秋审前的最后核对期。
若此时账册失踪或内容被改,他将百口莫辩。
不仅要流放宁古塔,恐怕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衙役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,而是带着某种压迫感的杂乱。
紧接着,敲门声响起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平稳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傅慎的手指微微一顿,拇指上的老茧在粗糙的桌面上刮过,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淡淡地开口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普通的差役,而是一个身穿深蓝绸缎马褂的中年男子。
此人面容方正,眼神锐利如鹰,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。
这是石府的大管家,赵福。
赵福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,手里提着灯笼,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。
“傅主事,深夜打扰,实在抱歉。”
赵福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下的傲慢与圆滑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盖着石府私印的条子,双手递到傅慎面前。
“我家老爷说,昨日交予您的《江南税册》,恐有抄录错误。特命小人前来,取回原件进行‘修正’。”
傅慎接过那张条子。
纸面光滑,墨迹未干。
他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向赵福。
“石大人让我回去?”
“是的。”赵福微微一笑,目光扫过案上的账册,“老爷说了,户部公务繁重,主事不必在此耗费心神。若有疑问,随时可去石府请教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是在赶人。
而且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。
如果傅慎不交出去,那就是抗命。
在弘治年间,抗命的下场,比渎职更严重。
傅慎缓缓放下手中的条子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让赵福眉头微皱。
“赵管家,”傅慎语速平缓,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一道褶皱,“这本账册,乃是户部档案库的公物。按律,未经侍郎大人签字画押,不得私自移交。”
赵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主事,竟敢拿规矩压人。
“傅主事言重了。”赵福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案几,“老爷就是签字画押的人。况且,这账册在您手中放了这么久,万一遗失,谁来负责?您担得起吗?”
傅慎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我担心的是,账册中的数字,是否经得起推敲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房间里虚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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