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府偏厅内的空气,比户部档案库还要阴冷几分。
这里没有霉味,只有一股子陈年檀香混合着墨汁的甜腻气,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。
傅慎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会断掉的枯枝。
他对面的石崇安,正慢条斯理地研墨。
那方端砚是老坑的,石崇安用的水也是从玉泉山挑来的活水。
每一笔下去,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。
“傅主事,”石崇安头也没抬,声音沙哑,“你看这墨,浓了则滞,淡了则浮。做人查账,亦是如此。”
傅慎没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幅未干的书法上。
行书《兰亭序》,字迹飘逸,却透着一股子强撑着的劲道。
就像石文渊生前留下的名声,看着光鲜,内里早就朽了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傅慎开口,语速平缓,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茧,“户部的铁律里,可没有‘浓淡’二字。只有真与假,多与少。”
石崇安手中的狼毫顿了顿。
一滴浓墨,重重地砸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黑渍。
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傅主事还是这般直性子。”石崇安放下笔,拿起帕子擦了擦手,眼神浑浊却锐利,“你我都在这朝堂上混了几十年,难道还不懂‘水至清则无鱼’的道理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暴雨如注,打在芭蕉叶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石文渊是我兄长,也是先帝信任的户部尚书。”石崇安背对着傅慎,声音低沉,“他一生清廉,两袖清风。如今身后留下一笔三万两的亏空,若传出去,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污点,更是我石家百年清名的崩塌。”
傅慎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,就要把这窟窿填成‘自然灾害损耗’?”
“不是填平。”石崇安转过身,手里盘着那对包浆厚重的核桃,咔哒作响,“是掩盖。只要账面上看不出来,就是天灾。是天意,是人祸,唯独不是人祸中的贪腐。”
他走近几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慎。
“傅主事,明日秋审前最后的核对期。你若坚持要查,那就是渎职。流放宁古塔,那是轻的。重了,便是同党。”
傅慎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石崇安不是在吓唬他。
这位户部左侍郎,有着极高的政治威望,一句话就能让他在京城立足不稳。
但他更知道,石崇安怕的不是自己揭发,而是那张被撕去的原页上,究竟藏着什么。
如果仅仅是赌债,石崇安何必如此大费周章,甚至不惜牺牲已故兄长的名声?
除非……
那个数字,或者那个名字,牵扯到了更深的地方。
傅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本《江南税册·缺页补录》。
这本账册,已经被重新装订过。
纸张的新旧程度不一,折痕处有着明显的修补痕迹。
“大人,”傅慎将账册轻轻放在案几上,指尖点了点那处最突兀的折痕,“户部有规定,所有账册必须连续编号,不得缺页。若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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