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户部档案库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傅慎没有点灯。
库房内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他坐在一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,面前摊开着那本《江南税册·缺页补录》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滴落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。
傅慎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轻轻抵在那处新近修补的浆糊边缘。
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指腹上的老茧,那是多年批阅文书、捻动算盘珠留下的痕迹。触感冰凉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滑腻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装订胶。
弘治年间的官署档案,多用米汤熬制的黄米浆糊。这种浆糊干透后,质地坚硬且脆,随着时间推移,会自然龟裂,露出纸张原本的纤维。
但眼前的这处浆糊,色泽微黄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琥珀色光泽。
这是鱼鳔胶。
鱼鳔胶粘性极强,防水防潮,常用于修复珍贵字画或需要长期保存的重件。用它来修补一本即将归档的普通税册,不合常理。
除非,修补者希望这一页能经得起任何角度的审视,或者……他希望这一页永远不要被人轻易撕开。
傅慎的眼神微微眯起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三年前,石文渊尚在世时,曾主持过一项特殊的“密档”整理工程。那些涉及皇家内帑往来、以及某些不便公开的政治交易账目,都被要求用鱼鳔胶加固封面,以防受潮霉变,同时也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篡改。
石文渊死后,这套规矩被默认废止。
如今,有人重新启用了这个旧制。
这意味着,缺失的那一页,并非简单的遗失,而是被精心策划过的“替换”。
傅慎正欲进一步探查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疾不徐,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同,透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压迫感。
紧接着,是两声轻叩。
笃,笃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敲打在傅慎的心头。
傅慎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迅速将那本账册合拢,塞入袖中宽大的衣袖里。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“户部主事傅慎,可在此处?”
门被推开,一股潮湿的寒气裹挟着淡淡的檀香涌入。
来人穿着一身青色官袍,衣料虽旧,却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。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,上面挂着的玉佩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正是户部左侍郎,石崇安。
傅慎站起身,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而不卑微:“下官傅慎,见过石大人。”
石崇安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缓步走进屋内,目光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卷宗,最后停留在傅慎身上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傅主事深夜未归,是在查探哪一卷旧档?”
石崇安的声音慢条斯理,像是在闲聊家常,却又字字珠玑,不容回避。
傅慎心中一凛,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世故的圆滑:“回大人,下官今日整理江南税册时,发现几处数据对不上,想借此机会厘清脉络,以免明日秋审时出了岔子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也是假话。
对上了,是尽职;对不上,是渎职。
石崇安嘴角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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